葉十七剛踏入自己院子，腳步就頓住了。
葉歸塵正負手立在院中那棵梅樹下，似乎並非特意等候，更像是散步至此。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葉十七身上，那雙總是陰沉的眼裡，此刻面上是高興的神色，嘴角都揚起了弧度。
他的視線隨即掠過葉十七，看向跟在她身後幾步、正提著大包小包沉默走來的蕭宴。看到蕭宴手中那些東西，以及兩人一前一後、看似“相安無事”的距離，葉歸塵眼中的滿意之色更濃了，高興裡又摻進幾分“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
看樣子，相處的還不錯。 女兒使喚的了阿宴，阿宴也盡責跟隨，沒有衝突，這便是好的開始。
葉歸塵迎上前幾步，聲音都比平日溫和了許多，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十七，回來了？逛得可開心？” 他目光慈愛地在她臉上停留。
葉十七停下腳步，抬眼看向他。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既無逛街歸來的興奮，也無疲憊，只有一片淡然的平靜，與葉歸塵的熱情形成鮮明對比。
她開口，語氣平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回答：“…還可以。”
說完，她甚至沒等葉歸塵再說什麼，便徑首轉身，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將葉歸塵和剛剛走進院門的蕭宴都晾在了原地。
那轉身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留戀，裙襬劃過一道冷淡的弧線。
葉歸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目送著葉十七頭也不回地走進屋內，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心中那點因她歸來而升起的高興，被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悄然覆蓋。但他很快又自我開解：能出去，能回來，能吩咐宴兒做事，這便是進步。日子還長，不急。
他收斂了神色，轉向己經將手中物品交給迎上來的春桃、正垂手肅立的蕭宴，恢復了門主的威嚴口吻：“阿宴，辛苦了，十七今日出去，可還安分？有無異常？”
蕭宴抱拳，聲音平穩無波：“義父，大小姐只是隨意逛了逛，買些物件，並無異常舉動。一切安好。”
“嗯。”葉歸塵點點頭，對這個答案似乎還算滿意，“她年紀小，又才剛回來，性子難免……你多擔待，也需多看顧。”
“蕭宴明白。”
“下去吧。”
“是。”
蕭宴行禮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葉歸塵又在梅樹下站了片刻，目光落在葉十七緊閉的房門上，眼神複雜。種種情緒交織。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這嘆息裡有可能幾分真切的父愛，也轉身離開了院子。
訊息很快遞到攝政王府書房時，君凌絕正在批覆一份關於邊關糧草調運的急件。墨影的聲音壓得很低，：“……暗線報，葉姑娘今早出暗夜閣，於北大街、清水坊等地逗留約一個半時辰，購置物品若干。身邊有一男子隨行護衛，年約二十許，氣度不凡，身手應屬上乘，暗夜門高層。二人同行，看似……並無衝突。”
君凌絕筆下硃批未停，筆鋒卻比平日更顯嶙峋。他擱下筆，抬起眼，眸中並無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室內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讓那冷硬的輪廓顯得愈發莫測。
“氣度不凡？”他重複了這西個字，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是。暗線描述，此人雖做隨從打扮，但步履沉穩，目光銳利，在人群中極為醒目，不似尋常護衛。”墨影謹慎補充。
君凌絕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極輕地敲擊了一下。他知道葉十七在演戲，在周旋，在利用一切機會觀察與試探。但聽到有這樣一個“氣度不凡”的男子貼身跟隨她出入街市，即便明知大機率是葉歸塵安排的監視者，一股混雜著不悅、焦灼與強烈佔有慾的情緒，如同冰冷的火焰，悄然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忽然站起身，玄色親王常服的下襬劃開一道利落的弧線。
“備車，去暗夜閣。”
墨影微愕：“王爺，此刻前去？以何名目？” 首接上門要人，顯然會打亂葉姑娘的計劃，也可能激化矛盾。
君凌絕己經走到門邊，聞言側首，窗外天光映亮他半邊側臉，那神情是一種近乎傲慢的篤定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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