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回到暗夜閣，這些日子對暗夜門的產業瞭解了差不多。
藥材、綢緞、當鋪、錢莊、私鹽、漕運暗股……甚至還有幾處不在明面的賭坊。葉歸塵的佈局之廣、心思之深，確實令人咋舌。但更讓她在意的，是這些產業背後隱約牽連的人名——有京城勳貴，有地方官員，甚至有她曾在太后宮中見過的某位女眷的孃家姓氏。
這不是單純的江湖勢力，是一張滲透朝野、盤根錯節的網。
有一天葉歸塵過來。
他負手站在她房中，看著滿案賬冊，眼中竟有幾分欣慰：“看完了？”
葉十七合上最後一本，沒有抬眼：“差不多了。”
“如何？”
“有錢。”她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大小姐式的挑剔，“但有些賬目做得太糙，對不上號的地方不少。管事的，未必都乾淨。”
葉歸塵非但不惱，反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真正的讚賞，還有幾分……早有預料的篤定。
“十七。”他走近幾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這些日子，爹想了很久。你既己回來，總在閣裡閒著也不是辦法。這些產業——”他大手一揮，指向滿桌賬冊，“爹打算交給你。”
葉十七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對上葉歸塵的臉。
交給她？想用這些繁瑣事務綁住她，還是想讓她接觸更深的人脈、從而徹底踏入暗夜門的泥沼？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更深的捲入，也意味著更多可以操作的空間；不接，則可能引起葉歸塵的疑心，讓她之前的“驕縱大小姐”人設出現裂痕。
她垂下眼，將賬冊隨手一丟，語氣懶懶的：“那麼多，累死了。”
葉歸塵卻笑了，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說：“不急，慢慢來。先挑你感興趣的，城外那幾處田莊、城裡的綢緞鋪子，都是正經生意，沒那麼多彎彎繞。你先練練手。”
他頓了頓，目光裡那點算計與慈愛交織，複雜得令人心驚：“你是我的女兒，這些東西，早晚都是你的。”
葉十七沉默片刻，開口：話說得隨意，甚至帶著點調侃的意味。
抬眼看向葉歸塵，語氣懶懶的：“不如你把掌門令首接給我得了，顯得痛快。”
這本是一句玩笑。
她知道掌門令意味著什麼——那是暗夜門至高無上的信物，是葉歸塵用幾十年血腥與算計堆砌出的權柄象徵。她隨口一說，只是想看看他的反應，試探他對“繼承人”這事的真實態度。
然而，葉歸塵的眼神變了。
他看著她，目光變了，露出底下更復雜的神色——有驚訝，有審視，有猶豫，但最終，竟然露出看似認真的……考量。
“給你也無妨。”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一字一句都像在掂量著什麼分量，“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葉十七心頭微微一跳。
她沒料到，他會真的接這話。
“暗夜門不是你看到的這些鋪子賬冊。”葉歸塵走到窗前，背對著她，負手而立，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人心、規矩、手腕，缺一不可。你現在接，拿不穩，反而容易出事。”
他頓了頓，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意味深長：“等你再熟悉熟悉，或許你自己就會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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