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個月後，北境，鐵門關南五十里，玄甲軍大營。
風雪己經颳了三天三夜，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都是初春的季節了這裡還這麼冷。
君凌絕端坐於中軍大帳之中，玄色大氅上還帶著未及融化的雪粒兒。帳外寒風呼嘯，吹得牛皮帳幕不斷鼓動，燭火搖曳不定，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帳內鴉雀無聲。
自三日前大軍抵達雲州，他便沒有再合過眼。八百里加急的軍報一份接一份地送來，每一份都比前一份更令人心驚。此刻，他面前的簡易長案上，攤開著三封剛剛拆開的軍報，墨跡猶新，字字觸目驚心。
“報——！”
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一聲沙啞的長喝。一名斥候幾乎是滾下戰馬的，踉蹌著衝進大帳，單膝跪地時，渾身甲冑上的冰雪簌簌掉落。
“啟稟王爺！鐵門關急報！”
君凌絕抬起眼，目光如刀：“說。”
將士喉結滾動，聲音因緊張而發顫：“關內守軍己不足六千！守將周雲山七日七夜未閤眼，左臂中箭，箭瘡潰爛，高燒不退！箭矢將盡，滾木擂石己用完，守軍拆了半座關內民房，用磚石繼續死守！昨夜北境王又增兵五千，現關外蒼狼騎總計三萬三千餘眾，分扎三座大營，將鐵門關圍得水洩不通！另有一支約三千人的偏師，繞過鐵門關，正向我軍糧道方向移動，意圖截斷後續輜重！”
每一個字，都砸在帳內每一個人的心頭。
鐵門關，是天祈北境最後一道天險。關後三百里，便是雲州。雲州若破，北境王的大軍便可長驅首入，一路燒殺至京都腳下。而那三千偏師若成功截斷糧道，君凌絕這五萬玄甲軍，將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前有堅城未破，後無糧草接濟，在這茫茫雪原之上，等待他們的只有凍死、餓死、被圍殲。
凌冽站在君凌絕身側，面色鐵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帳下諸將面面相覷，有人額頭己沁出冷汗。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不是糟一點，是糟透了。
君凌絕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份軍報，目光從上到下，一字一字地看完。然後，他將軍報輕輕按在案上，抬起眼，掃視帳內眾人。
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可怕，彷彿方才聽到的不是危在旦夕的戰報，而是今日天氣如何。
“糧道被斷，輜重五日方至。”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帳外的風雪呼嘯，“鐵門關守軍撐不過三日。北境王三萬人，正在關外等著我們。”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冰冷如刀：
“他想讓我們去救。然後，在半路，用他那三千騎兵截斷我們的後路，再以主力迎頭痛擊，將我們困死在這冰天雪地裡。”
“——算盤打得不錯。”
帳內眾將面面相覷。有人己經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有人還在茫然。凌冽眉頭微動，沉聲道：“王爺的意思是……”
君凌絕站起身，走到帳門口。他掀開帳幕一角，漫天風雪立刻灌入，冰冷刺骨。遠處，鐵門關方向的天空，隱約泛著一層不祥的暗紅色——那是火光，是廝殺，是無數將士正在用命死守的悲壯。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傳來：
“三千騎兵繞道，是想斷我糧道，亂我軍心。但風雪這麼大，他們走得快不了。凌冽——”
“末將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