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冽跪在榻邊轉頭，吩咐帳下的人都退下。
之後他低著頭，聲音沙啞地一字一句稟報：
“王爺帶來的藥……丟了。”
君凌絕的目光微微一動，沒有說話。
“應該是戰場上，您裡衣被劃破那會兒，掉出去了。
屬下派人找了整整兩個時辰，黃昏時候才找到。”凌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愈發低沉，“可那藥……被馬蹄踩得稀碎，灑在雪地裡，和泥、血混在一起，根本沒法收。屬下只能把那些混著藥渣的雪泥捧回來，給您灌了下去。”
他頓了頓，抬起眼，眼眶微紅：
“可那點藥，連一次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根本不管用。”
君凌絕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那雙眼睛，沉得像是望不見底的深潭。
“屬下實在想不出辦法，只好召來黑鷹，給墨影傳信。”凌冽繼續道，“黑鷹飛得快，一天一夜就打了個來回。它帶回來了。——”
他轉身，從榻邊的小几上捧起那兩個空空的白瓷瓶，雙手呈到君凌絕面前：
“兩瓶血。”
君凌絕的目光落在那兩個瓷瓶上。瓶壁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那是沒有完全倒盡的血漬，己經乾涸發黑。
“屬下將聞了，是血。”凌冽的聲音發緊，“可屬下不知道這是誰的血，不知道有沒有用，更不知道……會不會害了王爺。屬下猶豫了，可屬下想，墨影不會害王爺，那血一定是能救王爺的。”
他垂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屬下給您灌下去了。然後……您就慢慢好起來了。”
帳內陷入一片寂靜。
君凌絕依舊看著那兩個空瓶，一動不動。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不出任何表情。可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碎裂，又一點一點變成柔軟的模樣。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
“你可知這是誰的血？”
凌冽一愣，搖了搖頭：“屬下不知。”
君凌絕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從凌冽手中接過那兩個空瓶，輕輕握在掌心。瓶壁冰涼，可他彷彿能感覺到，那冰涼的底下，曾經流淌著怎樣的溫度。
是她的血。
他知道。
那個秘密，只有他和墨影知道。
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因為一旦這個秘密洩露，她會成為天下人覬覦的目標——那些求藥不得的權貴，那些身患絕症的王侯，那些瘋狂的研究者，都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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