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驛館外就套好了馬車。
納蘭城從屋裡出來,換了身輕便的騎裝,精神頭不錯,看不出半點要離開的惆悵。隨從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車,他站在臺階上,最後看了一眼都城的方向。街上還沒什麼人,早點攤子剛支起來,賣豆腐腦的老漢正在生火,一縷炊煙慢悠悠地升上去。
“殿下,都收拾好了。”隨從跑過來。
納蘭城“嗯”了一聲,正要轉身上馬,就見巷口轉過來一行人。打頭的是禮部的一個郎中,姓周,西十來歲,圓臉,看著和氣。後面跟著兩個小吏,手裡捧著托盤,上面蓋著紅綢。周郎中緊走幾步,到了跟前,一拱手,滿臉堆笑:“殿下,下官奉皇上之命,特來送行。昨夜才知道殿下今日啟程,準備得倉促,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殿下笑納。”說著示意小吏把托盤呈上來。
納蘭城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也不推辭:“周大人客氣了。本王在京都這些日子,多有叨擾。”他拱了拱手,禮數週全,挑不出毛病。周郎中連忙擺手:“哪裡哪裡,殿下太客氣了。下官祝殿下一路順風,早日抵達南靖。”兩人寒暄了幾句,周郎中說完了,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位置來。
納蘭城正要上馬,餘光瞥見巷口還站著一個人。沈慕風靠在牆邊,手裡轉著個蘋果,咬了一口,嚼著,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周郎中認得他,笑著招呼:“沈公子也來送行?”沈慕風擺擺手:“路過,順道看看。”他走到納蘭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又咬了口蘋果,含含糊糊地說:“殿下這就走了?”
納蘭城看著他,臉上還是那副笑:“沈公子還有何指教?”
沈慕風嚼完那口蘋果,把核往街邊的樹根下一扔,拍了拍手:“指教不敢當。就是想說,殿下來京城這些日子,挺熱鬧的。”他頓了頓,語氣隨意得很,“以後有空再來玩啊。”納蘭城笑著點點頭:“一定。”沈慕風也笑,退後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納蘭城翻身上馬,朝周郎中和沈慕風拱了拱手,又朝驛館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夾馬腹,馬蹄嘚嘚地響起來,隊伍緩緩駛出巷口。
周郎中站在原地看著隊伍走遠,轉頭對沈慕風笑道:“這位城王殿下,看著倒是個爽快人。”沈慕風“嗯”了一聲,沒接話,看著納蘭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轉身走了。
隊伍出了城門,上了官道。樹葉被風吹得嘩啦啦響,早起的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納蘭城騎在馬上,表情和平時一樣,看不出高興,也看不出不高興。
隨從催馬跟上來,偷看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湊近了些:“殿下,周大人送的那是什麼?”納蘭城頭也沒回:“自己看去。”隨從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過了一會兒,又湊上來:“殿下,咱們就這麼走了?”納蘭城沒說話。
隨從又往前湊了湊:“您辦的事,不是還沒辦完呢?”納蘭城斜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兇,可隨從的話就卡在嗓子眼裡,自動咽回去了。過了好一會兒,納蘭城忽然開口,聲音被風扯得有些散:“是時候該撤了。”
隨從沒聽清,催馬往前趕了趕:“殿下說什麼?”
“那沈姑娘……您不下手了?”
納蘭城瞪了他一眼,關你屁事,他一夾馬腹,馬跑了起來。隨從連忙跟上,不再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