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了一週。
棲鳳宮偏殿的下人房裡,那個小宮女還躺著。她叫春杏,負責打掃的,平日裡手腳麻利,話也不多,安安分分的一個人。前天她說身子不爽利,管事的嬤嬤讓她歇了一天。昨天起來,還是蔫蔫的,嬤嬤說她嬌氣,讓她該幹活幹活。她撐著掃了一天地。
今天就起不來了。
她渾身沒力氣,有些發熱,頭昏沉沉的,嗓子幹得冒煙,喝多少水都不管用。同屋的宮女給她帶了碗薑湯,說受了風寒捂捂汗就好。她喝了,裹著被子睡了一天,汗出了一身,燒還是沒退。同屋的人有些慌了,去稟了管事的嬤嬤。嬤嬤過來看了一眼,見她臉紅紅的,嘴唇乾裂,眼窩凹下去,人也瘦了一圈,皺了皺眉,說:“請個太醫來看看吧。”
太醫來的時候,春杏己經燒得有些迷糊了。太醫把了脈,問了症狀,說是受了風寒,加上身子弱,拖得久了,開了兩副驅寒的藥,讓按時服用,多喝水,多休息。嬤嬤讓藥房煎了藥送來,春杏喝了,又睡了一天。燒退了些,人清醒了點,可還是軟綿綿的,下不了床。嬤嬤搖頭:“這丫頭,身子骨也太差了。”
沒人把這事放在心上。棲鳳宮上上下下幾十號人,誰沒個頭疼腦熱的時候?春杏平日也不算出挑,少了她一個,活照樣有人幹。
攝政王府。
葉十七這幾天也是懶懶的。
早上起得越來越晚,碧荷來叫了兩回,她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用過早膳,在花園裡走了一圈,就覺得腿沉,回來又躺下了。午膳倒是吃得下,胃口不減,可吃完就更困了,眼睛睜不開,身子往軟榻上一歪就睡著了。碧荷給她蓋毯子的時候,看她睡得那麼沉,忍不住小聲跟旁邊的丫鬟說:“王妃最近怎麼這麼能睡?”丫鬟搖搖頭,也不敢問。
葉十七自己也沒在意。月份大了,嗜睡也是常事。秦醫正說過,到了這個時候,多休息是好事。她這樣安慰自己,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爾被君凌絕拉起來走一走,走完回來接著睡。
君凌絕覺得不對。
她雖然嗜睡,可氣色還好,吃得下,心情也不錯,不像是生病的樣子。他問了她兩次,她說沒事,就是困。他又去問了秦醫正,秦醫正說孕婦到了這個月份,嗜睡是正常的,只要沒有腹痛、見紅這些症狀,就不用太擔心。君凌絕聽了,還是不放心,讓碧荷每天多注意著,有什麼不對立刻來報。
這天下午,葉十七又睡著了。她靠在軟榻上,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嘴角沾著碎屑,呼吸勻勻的。君凌絕進來的時候,碧荷正站在旁邊,想把那半塊糕點從她手裡拿出來,又怕弄醒她,進退兩難。君凌絕走過去,輕輕把那半塊糕點抽出來,放在碟子裡,又用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碎屑。她的睫毛動了動,沒醒。
他坐在她旁邊,看著她氣色也不錯。可就是太能睡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燙。又摸了摸她的手,溫溫熱熱的,正常。
碧荷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君凌絕坐在軟榻邊,握著葉十七的手,看著她的睡顏,心裡的那點不踏實,怎麼也散不掉。
日頭又往西沉了沉,她還沒醒。碧荷進來換了兩回茶,每回都輕手輕腳的,怕吵著王妃。第三回進來的時候,君凌絕忽然開口:“去把晚膳備著,清淡些。”
碧荷應了一聲,退出去的時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王妃還睡著,王爺就那樣坐著,手握著王妃的手。
君凌絕低頭叫她!
“醒醒。”
她沒動。
他又搖了搖,力道大了些:“清洛,醒醒,別睡了。”
葉十七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那目光是散的,在屋頂上飄了一會兒,才落到他臉上。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聲音沙沙的,帶著濃重的睡意:“天亮了嗎?”
君凌絕看著她那副迷迷糊糊的樣子,心裡的那點不踏實又冒出來了,可嘴角還是彎了一下:“天都快黑了。你睡了一天了。”
葉十七愣了一下,撐著身子要坐起來,胳膊一軟,又靠回去了。君凌絕扶了她一把,讓她靠在軟枕上。她坐穩了,看看窗外,太陽只剩半邊臉掛在天邊,橘紅色的光從窗欞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膝上。她看了好一會兒,喃喃道:“我怎麼睡了這麼久……”
“所以才叫你起來。”君凌絕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起來說說話,再睡就睡傻了。”
葉十七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