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沒?”君凌絕問。
葉十七想了想,搖搖頭:“不餓。”又想了想,“有點渴。”
碧荷正好端了水進來,她接過來喝了大半杯,長長地吐了口氣,靠在軟枕上,眼睛又有些睜不開了。君凌絕看著她又開始往下耷拉的眼皮,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嘶——”葉十七捂著額頭,徹底清醒了,“你幹嘛?”
“別睡了。”君凌絕語氣平平的,“起來走一走,晚膳一會兒就好。”
葉十七噘了噘嘴,不情不願地讓他扶起來。兩人在屋裡慢慢走了兩圈,她走得慢,他也不催,就那樣跟著她的步子。走到窗邊的時候,她停下來,看著外面的天。夕陽己經把半邊天染紅了,院子裡的花又開了不少,香氣一陣一陣地飄進來。
“那花兒真好看。”她說。
君凌絕回了句,好看就出去看!
說完,他牽著她的手,慢慢往外走。院子裡的花開得正熱鬧——月季一叢一叢的,粉的、白的、黃的,什麼顏色都有;幾株晚開的茉莉藏在葉子底下,小小的白花,香氣卻濃得化不開;牆角那叢不知名的花開得最瘋,紫紅色的小花一串一串地垂下來,風一吹就晃。葉十七鬆開他的手,彎著腰,湊近一叢月季聞了聞,又轉頭去看那串紫紅色的花,伸手摸了摸花瓣,涼絲絲的。
她摘了一朵粉色的月季,又摘了一朵白的,猶豫了一下,把兩朵並在一起看了看,搖搖頭,放下那朵白的,換了一朵黃的。配在一起,粉的嬌,黃的嫩,倒像是特意搭配的。她舉起來看了看,滿意地彎了嘴角,遞給跟在身後的碧荷:“插到花瓶裡,放我床頭。”
碧荷接過花,笑著應了。葉十七又轉回去,摘了一小把茉莉,小小的白花,託在掌心裡,湊近聞了聞,好香。
她挑了幾枝開得最好的,遞給碧荷:“這個也插上,放書房吧。王爺批摺子的時候聞著,提神。”君凌絕站在旁邊,看著她一會兒摘一朵,一會兒又放下,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她摘了好一會兒,手都拿不下了,才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過身,把手裡那捧花往他面前一舉:“好不好看?”
花是亂七八糟的——很多都叫不上名字,擠在一處,顏色倒是熱鬧,粉的白的紫的黃的,什麼都有。君凌絕低頭看著那捧花,又看了看她那被花汁染紅的手指,還有鼻尖上不知什麼時候蹭的一道灰,忽然伸手,把她鼻尖上那道灰擦了。葉十七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他淡淡說了句:“好看。”她笑了笑,把那捧花塞到碧荷懷裡:“都插上,放到正廳去。”碧荷抱著滿懷的花,笑得眼睛彎彎的,一溜煙跑了。
葉十七站在花叢邊上,拍了拍手,又彎腰去撿地上掉的一片花瓣,捏在指尖轉了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才丟到土裡。君凌絕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看著那叢開得最瘋的紫紅色小花,風吹過來,花瓣輕輕晃著,影子在地上搖來搖去。
過了不大會兒,碧荷走過來,輕聲說:,“王爺,王妃,晚膳準備好了。現在用嗎?”葉十七從花叢邊轉過頭,臉上還帶笑,眼睛亮亮的:“好,正好餓了,她拍了拍手,看向君凌絕。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兩人進了飯廳,碧荷己經領著丫鬟們把菜布好了。清清淡淡的幾樣——雞絲粥、蒸蛋羹、清炒蔬菜、還有一小碗魚湯。葉十七坐下來,看著那碗雞絲粥,碧荷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又給她夾了塊蒸蛋羹,嫩嫩的,黃澄澄的,在碟子裡微微顫著。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開了花,雞絲的香味混在裡面,不膩。她喝了兩口,又去夾那塊蛋羹,蛋羹滑溜溜的,剛送到嘴邊就滑下去了,掉在碟子裡,濺出一點汁。她看了一眼,又夾起來,這回小心了些,慢慢送進嘴裡。蛋羹嫩得很,不用嚼就化了,她嚥下去,又去夾第二塊。夾到第二塊的時候,筷子慢了下來。
君凌絕看著她。她夾起那塊蛋羹,咬了一半,另一半在碟子裡擱著,不吃了。她又去喝粥,這回只喝了一小口,把勺子放下了。她看著桌上那些菜,看了一圈,又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下,嚥了。再夾一筷子,這回嚼得更慢了,像是不太想咽。
君凌絕問:“不好吃?”葉十七搖搖頭:“不是,就是……”她看著碗裡那剩的半碗粥,那碟裡剩的半塊蛋羹,自己也說不上來。“餓了,”她說,“可吃不下。”她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勉強嚥了,把勺子放下。君凌絕把魚湯盛了一小碗,用勺子攪了攪,讓熱氣散一散,放到她手邊。“湯喝嗎?”
葉十七端起來,低頭看了一眼。湯熬得濃,魚香味混著蔥花的清氣往鼻子裡鑽,平時她挺愛喝這個的,能喝兩大碗。她把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魚湯鮮是鮮,可那股腥氣也上來了,是魚本身的味道,以前喝不出來,今天不知怎麼的,一入口就頂到喉嚨口。她嚥下去了,可那股腥氣沒下去,在嗓子眼那兒盤著,翻來覆去。胃裡跟著翻了一下,晚飯吃的那些東西全往上湧。
她放下碗,動作有些急,碗底磕在桌上,湯濺出來幾滴。她捂著嘴,眉頭皺起,那股噁心感一陣一陣地往上頂。
君凌絕看著她,手裡的筷子擱下。“怎麼了?”葉十七搖搖頭,手還捂著嘴,悶悶地說了句:“太腥了。”他把那碗湯端走,放到桌角,又把她面前那碟魚也挪遠了。碧荷趕緊倒了杯溫水遞過來。葉十七接過來喝了一口,漱了漱,吐在空碗裡,又喝了兩口清水,那股噁心勁兒才慢慢壓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臉色有些發白。君凌絕看著她,眉頭皺著。這些天她雖然能睡,可氣色一首不錯,吃東西也香,忽然這樣,他心裡那點不踏實又冒出來了,比剛才更重了些。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燙。又摸了摸她的手,溫溫熱熱的,正常。“請秦醫正來看看。”他說。葉十七搖搖頭:“不用。前幾天還好好的……”低頭看了看肚子,輕輕摸了摸,“肯定是他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