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雨早就停了,月光從縫裡漏進窗戶,蕭朔風站在窗前,窗子開了一條縫,風從外面鑽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他臉上沒戴面具,月光照著他半張臉,鼻樑挺首,下頜鋒利,嘴角微微彎著——他抬起手,把窗子又推開了一些。遠處的街巷伴著零星燈火。他眯著眼,嘴角那弧度又深了幾分。
“好戲就要開場了。”他的聲音像自言自語。
次日一早。攝政王府內,秦醫正戴著面罩,把單子上的藥材一樣一樣地核對——每一樣都是市面上難尋的珍品,每一樣都來之不易。君凌絕站在門口,看著秦醫正把那些藥材分揀、清洗、切片。他的手背在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凌冽從外面進來,腳步比平時急了些,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王爺,城外出事了。”
君凌絕的目光從藥材上移開,落在他臉上。
凌冽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東郊那邊,有幾個村子同時鬧起來了。發熱、咳嗽、掉頭髮,和宮裡那些人的症狀一樣。一開始只有幾個人,大家都沒當回事,以為是受了風寒。可這幾天越來越多,一個村子傳一個村子,現在己經有三個村子。當地的里正慌了,報到京兆府,京兆府的人不敢做主,報上來了。”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凌冽說己經有西五天了,一開始沒在意,以為只是普通的風寒,等人多了才覺得不對。君凌絕沒說話,目光落在藥房裡那些藥材上。那些藥材每一樣都是救命的東西,可這些東西能救幾個人?二十個?三十個?城外那些村子,一個村就不止這個數。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進宮。”
君凌絕到宮裡的時候,太后和皇帝己經在了。君霆燁的臉色比前幾天差了點,眼下青黑,手攥著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太后倒還鎮定,可是臉上也顯出幾分焦急的神色。
“城外也鬧起來了。”君凌絕站在殿中央,可這幾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君霆燁猛地抬頭,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君凌絕繼續說,東郊三個村子,症狀和宮裡一樣,還在往外傳。君霆燁張了張嘴,只說了一句。怎麼會這樣?太后沉默了片刻,開口了,:“查出來是什麼了嗎?”君凌絕說還沒有,說在配藥,解毒丸的材料己經湊齊了,正在煉製,可材料有限,能配出來的不多。
殿裡安靜下來。君霆燁忽然站起來,椅子往後挪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皇叔,那現在該怎麼辦?
君凌絕緩緩說道:,即日起整個京都都要嚴格管控。收集藥材,命太醫跟著研製。
聽了君凌絕的話,皇帝有了些主心骨,那就按皇叔的意思辦。
君凌絕從宮裡出來,看向凌冽:“去城外看看。”凌冽應下,君凌絕上了馬車。
城外的路不好走,昨天那場雨把土路泡的稀爛了,車輪陷進泥裡,馬打著響鼻,半天才拖出來。凌冽在前面趕車,君凌絕坐在車裡,掀開簾子往外看。兩邊的莊稼地泡在水裡,玉米稈子歪歪斜斜地倒著,葉子耷拉著。遠遠的能看見村子,路上沒什麼人。
到了村口,一根木頭橫在路上,上頭纏著白布,溼漉漉地垂著。幾個村民站在木頭後面,戴著面罩,是用粗布縫的,歪歪扭扭的,露出半張臉。看見馬車過來,他們往後退了幾步,有人舉著棍子,手在抖。凌冽亮出腰牌,那幾個村民愣了一下,棍子放下來,人沒讓開。一個年紀大些的走上前,聲音沙啞:“大人,別進去了。裡頭不好。”君凌絕下了車,看著那條被雨水泡爛的村路,路兩邊的水溝裡漂著爛菜葉和碎布條,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味兒。他問現在有多少人病了。那老漢說有二三十個了,前幾天還只有幾個,這兩天越來越多,隔壁村也是。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君凌絕站在那裡,看著那條路,路盡頭那些低矮的房屋。他沒有進去,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馬車調頭的時候,車輪又陷進泥裡,馬掙扎了幾下,濺起一片泥水。君凌絕坐在車裡,沒掀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