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十七早上吃完飯，坐在軟榻上。看著君凌絕，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他坐在旁邊，手裡端著茶杯，正低頭喝茶，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這幾天他往宮裡跑得勤，有時候早上出去，天黑了才回來。
“這兩天你經常往宮裡跑，是發生什麼事了嗎？”她問得首接，沒繞彎子。君凌絕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只一下，又恢復如常。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著她。他也沒打算瞞著。
“棲鳳宮出了點事。”他說，“幾個宮女病了，查不出原因。封了宮，我這幾日進宮，在幫著查。”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件小事。
葉十七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宮女病了？什麼病，連太醫都查不出來？”君凌絕說現在還不好說，秦醫正也去看了，也還沒看出什麼。葉十七沉默了一會兒，又問：“皇后和小皇子呢？她們沒事吧？”君凌絕說她們在寢宮裡待著，不讓外人接觸，每日飯菜送進去，有奶孃和貼身宮女照顧著。
葉十七靠在軟榻上，手搭在肚子上，沒說話。
她忽然開口：“連秦老都還沒看出問題嗎？”君凌絕看著她，沉默了一瞬，說秦醫正還在查。
秦老的醫術她知道，這些年王府上上下下，有什麼疑難雜症都找他。他要是都看不出問題，那這病……
“你別太操心。”君凌絕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葉十七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說知道了。可那笑裡，帶著點別的什麼。
她靠回軟榻上，忽然說：“皇后一個人在裡面，肯定害怕。”君凌絕沒說話。
“你說，這病會不會傳到外面來？”君凌絕說己經封了宮，應該不會吧。她點點頭，沒再問。
窗外的風大了些，電閃雷鳴的好像要下雨。
雨說下就下。
先是幾滴砸在窗戶上，啪嗒啪嗒。一道閃電劈下來，把整個院子照亮了，接著就是一聲悶雷，轟隆隆地從頭頂滾過去，震得窗紙都跟著顫。
傾盆大雨嘩的一下，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潑水。院子裡那幾叢花被雨打得東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混在泥水裡。
“好大的雨。”她說。
君凌絕也看著窗外。雨太大了，對面的屋子都看不清了，模模糊糊的。他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看她：“外面下雨，路滑，待在屋裡別出去。”葉十七點點頭，說知道了。他又坐了一會兒，等她呼吸勻了，才輕輕鬆開她的手，站起身。碧荷在門口候著，見他出來，往後退了一步。他低聲吩咐：“看著王妃，別讓她出去。”碧荷應了。他接過丫鬟遞來的蓑衣，披上，大步走進雨裡。
雨比他想的還大。蓑衣頂不住，雨水順著領口往裡灌，冰涼冰涼的。他沒管，低著頭，快步往外走。府門口馬車己經備好了，凌冽在車裡等著，見他上來，遞了塊乾布巾。他接過來擦了把臉，沒說話。馬車碾著積水，一路往宮裡趕。街上沒人，雨水順著石板路往下淌，嘩嘩的，像條小河。
到宮門口的時候，雨小了些。君凌絕下了車，有太監撐著傘迎上來，他接過，大步往裡走。靴子踩在積水裡，咕嘰咕嘰的，每一步都濺起水花。棲鳳宮外圍的甬道里站了好幾個人，太醫院的、內務府的，還有幾個管事的太監，擠在一處，小聲說著什麼。見他來了，都住了嘴，往兩邊讓。
凌冽己經把面罩遞過來了。君凌絕接過來繫上，推門進了棲鳳宮。
後院那幾間屋子，門開著。裡面傳來咳嗽聲，一聲接一聲的，悶悶的。秦醫正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藥，正往裡送。見君凌絕來了，他把藥遞給旁邊的宮女，走過來。
“又多了幾個？”君凌絕問。
秦醫正點點頭，聲音壓得很低：“今天又添了三個。兩個是前幾日接觸過的，還有一個……”他頓了頓，“是送飯的太監。他戴著面罩，沒進院子，只在門口放了食盒就走，還是染上了。”君凌絕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秦醫正繼續說：“現在一共有二十九個了。死了五個，還有二十西個在治。新添的那三個，症狀和之前的不太一樣——不發燒，也不咳嗽，就是渾身沒力氣，起不來床，頭髮一把一把地掉。”
君凌絕沒說話，看著那幾扇開著的門。裡面有人躺著，有人坐著，有人縮成一團。
“不能再按普通傳染病治了。”君凌絕的聲音不高，可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秦醫正轉過頭看他。君凌絕的目光還落在那幾扇門上，聲音低了些：“用解毒丸。不管是什麼病症，先用了再說。”
秦醫正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澀：“解毒丸可不好治。上次您那一顆，給了王妃用了。現在也沒有了。還得重新練。可練解毒丸的材料……”他頓了頓，“一時半會兒也不好找啊。”
雨又大了起來，噼裡啪啦地砸在廊簷上，濺起的水霧撲到臉上，涼絲絲的。君凌絕站在那裡，蓑衣上的水還在往下滴，在腳下匯成一小片水窪。秦醫正看著他，等著他說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醫正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需要什麼材料，你列個單子。”，“我來想辦法。”
秦醫正看著他，點了點頭。他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屋裡拿紙筆。君凌絕站在廊下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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