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醫正的手指搭在葉十七的手腕上，一動不動。屋裡很安靜，他的眉頭皺起來，眉心那皺的越來越深。他換了幾個位置，又換了幾個手法。沒有。什麼都沒有。他的指尖下空蕩蕩的，沒有脈搏，什麼都沒有。
他鬆開她的手腕，猶豫了一瞬，伸出手，兩指貼在她頸側。那裡是頸動脈，是人的身體裡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只要心還在跳，血還在流，那裡就會告訴人。他的指腹壓下去，等了一息，兩息，三息。沒有。什麼都沒有。他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怕。他行醫幾十年，什麼樣的病人都見過，什麼樣的生死都經過，可他從來沒怕過。他怕了。他怕自己摸不到。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什麼都想不清楚。是毒？還是……還是己經到了那一步？他不敢想了。他不敢想那個詞。
他抬起頭，看著君凌絕。王爺跪在軟榻邊，膝蓋抵著地面，他的目光有些失神的落在葉十七臉上，沒有看秦醫正。他不知道是不敢看，還是捨不得從她臉上移開。
秦醫正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話都說過，什麼話都敢說，可這句話，他不敢。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得像怕：“王爺……王妃的脈象和呼吸，都沒有了。”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現在不知道是中毒引起的，還是己經……”
他沒有說完。那後面的話太重了，重得他這把老骨頭扛不住。
君凌絕聽見了。每一個字都聽見了。他沒有動，還是那樣跪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可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劈開了。他的眼睛還紅著，是有什麼東西在眼底碎了，渣又扎進心裡，扎得他連疼都喊不出來。
他的手從她身上滑下來，落在身側。他沒有坐穩，身子晃了一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傾斜，最後坐在地上。不是倒，是坐。他像是沒有力氣站了，連坐都坐不穩，背靠著軟榻的邊沿。
凌冽站在門口，看著王爺坐在地上，看著他那副從沒有過的模樣，心裡也不好受。他轉過身，大步往外走。他走到關押蕭朔風的屋子前，一把推開門。蕭朔風靠在牆角的乾草堆上，雙手被綁在身後，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著凌冽，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說：來了？
凌冽沒有說話，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蕭朔風沒有掙扎，任他拽著，踉踉蹌蹌地往外走。凌冽的眼神帶著怒，恨不得把這個人撕碎碾成渣的怒。他把蕭朔風拖進主院，扔在地上。蕭朔風摔了一下，趴在地上，慢慢撐起來，跪著。
君凌絕還坐在地上，有些沒回神。聽見動靜，他慢慢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人。他的目光很空，裡面什麼都沒有。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地獄裡傳上來的。
“你給她吃了什麼。”君凌絕的聲音低沉。蕭朔風跪在地上，抬著頭，不說話。君凌絕盯著他，忽然猛地走近，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拽起來。蕭朔風的背撞在柱子上，“砰”的一聲，悶響。
“說啊——！”君凌絕的聲音炸開，從胸腔裡撕喊出來。
啊！——“你到底給她吃了什麼！”他的眼睛通紅，目眥欲裂，燙得嚇人。他的手在抖，揪著他的領子。憤怒到了極致。
蕭朔風被他抵在柱子上，後腦勺磕在木頭上，疼，可他笑了。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弧度越來越大，最後整個人都笑出來了。哈哈哈哈——那笑聲在寂靜的屋裡迴盪，顯得那麼刺耳。
“第、第一次見堂堂攝政王這麼失控，”他笑得喘不上氣，斷斷續續的，“還、還真是頭一回啊。”………
君凌絕沒有理會他。他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青筋一根一根地從手背上鼓起來，他把蕭朔風往上一提，又往柱子上撞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說。解藥呢。”
蕭朔風的笑聲停了。他看著君凌絕的眼裡的憤怒，和後怕。
“解藥？”蕭朔風的嘴角又彎了，輕蔑的說了一句，“沒有解藥。”
君凌絕的手更緊了。蕭朔風的脖子被勒得發出一聲細微的咯吱聲，快要被掐死了。他的臉漲的通紅，可他還在笑。
“根本就沒有解藥。”他的聲音因為喉嚨被掐著，變了聲調，“是一種新研製的樣品，無色無味，查不出來。”他的目光越過君凌絕的肩膀，落在軟榻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上，“這東西，可以讓人沒有一點痛苦地離開這個世界。”
他收回目光，看著君凌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出不了這個門了。他像在回味什麼。計劃原本好好的。從假扮福伯混進王府，再到那碗送進主院的湯——每一步都算好了，藥廬的東西也拿到了，每一步都走成了。他本可以走的，可他太自信了。最後還是被發現了，如果提前翻牆，上了馬車，匯入人流，誰也找不著。誰都發現不了。他失算了。
“所以”。“你應該感謝我。”，“我把你的軟肋，替你解除了。”
君凌絕聽到這話，大喊一聲！———
“你放屁——！”
他的目光猩紅，臉色猙獰。手在蕭朔風脖子上猛的一用力，咔嚓一下擰斷了蕭朔風的脖子。快準狠。蕭朔風脖子一歪。徹底失去了他的老命。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還張著，嘴角那抹笑還沒有來得及收回去，僵在那裡。君凌絕鬆了手。蕭朔風的身體從柱子上滑下去，歪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君凌絕轉過身，走回軟榻邊，在軟榻邊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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