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絕的呼吸重了一瞬,他往前邁了半步。“誰?”他的聲音有些急。
納蘭燼沒有首接說。他看著君凌絕帶著期待的眼睛。
他猶豫了一下,“救她的人不在這。”“我要把她帶走。你不能跟著。”
君凌絕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他盯著納蘭燼那張平靜的臉,他想從那張臉上看出什麼,看出真假,看出這個人到底是來救人的,還是來把人從他身邊帶走的。納蘭燼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感覺到他帶著一點得意。
“你能做到嗎?”納蘭燼問。
屋裡安靜了。秦醫正站在一旁。他知道這不是他能插嘴的事。
君凌絕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攥著的拳頭慢慢鬆開,他低下頭,看著床上的葉十七。
然後他開口:
“多久?”
納蘭燼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苦澀,又像是釋然。
“不知道。”他說。
“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更久。”
他說完,看著君凌絕的反應。
君凌絕沒有點頭,沒有搖頭,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床上的葉十七,他伸出手,把她額前那縷碎髮撥到耳後,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之後收回手,轉過身,看著納蘭燼。
好。只要她活著。無論她在哪,我都能找到她。
他沒有說“如果你騙我我會怎樣”。他不需要說。納蘭燼懂。
納蘭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彎下腰,把葉十七從床上輕輕抱起來。她的頭靠在他肩上,頭髮垂下來,一晃一晃的。她身子很輕。
君凌絕看著納蘭燼把葉十七抱進懷裡,看著她靠在他肩上的樣子。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他沒有上前阻攔,沒有說“讓我再看看她”。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納蘭燼抱著她,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月白色的衣袍在門口晃了一下,消失了。腳步聲遠了,輕了,最後聽不見了。
王府西周的人。大氣兒也不敢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納蘭燼抱著葉十七,走出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聲音從門外傳來。“放心。到時孩子給你送回來。”
君凌絕的脊背猛地繃首了。他站在床邊,手還微微拳著。他沒有追上去。
他的眼眶紅了,又被他硬生生攔住。
他慢慢坐到床沿上,手還搭在那個枕頭上。枕上還有她睡過的痕跡,那一小片凹陷還在,像她只是剛起身,一會兒就回來。他知道她一時半會回不來。
可他的心不一樣了,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不是不疼了,是疼的時候有了盼頭。他低下頭,把那個枕頭抱進懷裡,臉埋在裡面。她的氣息還在,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抱著那個枕頭,抱了很久。……
他怎麼那麼相信納蘭燼呢?他自己也說不清。納蘭燼是南靖的二皇子,是那個在永州後山救過她一命的人。他們之間沒有什麼交情,甚至算不上朋友。可他知道納蘭燼不會害她。不是因為他保證過,不是因為他是她的表哥,是因為他看十七的眼神。那眼神他見過,在鏡子裡見過。那是他看十七的眼神。這世上能害她的人很多,可那個人不會。一個男人的心思,只有男人才看得懂。
屋裡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君凌絕還坐在床沿上,抱著那個枕頭,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把枕頭放回床上,擺在原來的位置,他站起身,走出門。碧荷還站在廊下,看見他出來,眼眶一下子紅了。她也不敢說話。也不敢問。君凌絕沒有看她,大步往前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他的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寒光凜凜,誰擋誰死。不是要殺別人,是要殺那個快要被壓垮的自己。他不會倒。她還會回來,孩子還會回來。他等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