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朔風的屍體被掛在城牆上,是第三天的事。頭一天,凌冽帶人把屍首從王府抬出來,綁在木板上,遊了街。從東街到西街,從南門到北門,繞了大半個京都城。百姓們擠在路邊,有人扔爛菜葉,有人扔臭雞蛋,有人扔石頭。石頭砸在屍體上,悶悶的,像砸在溼泥上。有人罵,罵的聲音從各個角落湧出來,混在一起,第二天,屍體被掛上了城門樓。不是正門,是東門,進出京城的人最多的地方。屍體掛在城樓外側,風一吹就晃。旁邊還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下毒者”三個大字,硃砂寫的,紅得像血。
那些黑衣人行刑的地方在虎門,城外的一片空地,平時是處決犯人的地方。那天去了很多人,不是去看熱鬧的,是去看仇人怎麼死的。疫病死了的人也不少,城外一個村一個村地封,燒都燒不過來。那些死了丈夫的女人,死了孩子的老人,死了爹孃的孤兒,能走動的都來了。他們站在那裡,看著那二十幾個黑衣人被押上來,跪成一排,低著頭,頭髮散著,看不清臉。監斬官念了一遍罪狀,聲音很大,底下沒有人聽。那些話他們早就知道了。
一排侍衛拿著弓箭,對著邢臺上黑衣人,黑衣人一個個的被繩子捆的結實的。動彈不得,使官下令行刑。唰刷刷流星般的箭雨對準那些黑衣人,萬箭穿心。一個個黑人身上中了好幾支箭,沒有一個人有活路。
百姓們看得也痛快。那些屍體被拖走,和蕭朔風掛在一起。城牆上又多了一排。
城門口擠滿了人。他們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城牆上那排晃來晃去的影子。有人數了,一共二十三個,加上蕭朔風,二十西個。有老人在那裡數了兩遍,又數了兩遍,數完了,低下頭,擦了擦眼睛,轉身走了。有女人抱著孩子,指著城牆上那排影子,說“你看,害你爹的人在那裡”。孩子還小,不懂,睜著眼睛看著那些晃來晃去的東西,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女人的眼淚掉下來,落在孩子臉上,孩子伸出小手去摸,摸了一手的溼。
有人說,天殺的,這些人就該千刀萬剮。有人應和,說吊七天太便宜他們了,應該吊七七西十九天。咱們攝政王還是太仁慈了。
是呀。有人說,唉,咱們攝政王是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是呀,有人復賀著。
在君凌絕心裡,不管那些黑衣人有沒有參與下毒,他們是蕭朔風的人,敢擅闖王府,就是同夥。
凌冽站在書房門口,聲音壓低。他說那二十西個人的屍體己經在城牆上掛了七天,昨夜取下來了,扔在城外的亂葬崗。君凌絕坐在桌案後,仰著頭,閉著眼睛。他聽完了,沒有睜眼,只微微點了點頭。凌冽見狀慢慢退了出去。
秦醫正這些天一首住在太醫院,沒有回過王府。太醫院的藥廬裡的爐子從來沒有熄過,咕嘟咕嘟地響著,蒸汽頂得蓋子輕輕跳動。第一批解藥送出去的時候,城外己經死了很多人。第二批,第三批,一批一批地送,從城裡送到城外。日夜不停,覺也不睡。他的頭髮全白了,雪白雪白的,從頭皮到髮梢,沒有一根雜色。
疫病慢慢控制住了。新發的病例一天比一天少,那些輕症的,喝了藥慢慢好了;那些重些的,還在熬,可總算有了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