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葉十七被帶走，君凌絕的心就沒放下過。
白天還好。朝堂上有事，摺子要批，各處的訊息要聽。時間過得還快些。
可到了夜裡，什麼都靜下來了，那些被白天壓住的東西就全湧上來了。擋不住，壓不住，把他整個人壓在裡面。
他不放心。
他怎麼能放心？葉十七昏迷著，沒有知覺，不知道被帶到哪裡去，不知道路上顛不顛，不知道她有沒有醒，不知道納蘭燼有沒有照顧好她。他說過會把孩子送回來，可孩子呢？孩子還在她肚子裡，她那樣躺著，孩子還能不能保得住？他不敢想，可他控制不住。越想越怕，越怕越想，腦子裡像有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
他本可以派人跟蹤的。他手底下那麼多人，墨影，凌冽，暗衛，隨便派一個，就能遠遠跟著，不被發現。可他沒有。
納蘭燼說不能跟，他就沒跟。不是因為怕納蘭燼。他說有人會治好她。他信了。可信歸信，心還是懸著。懸著的心放不下來，放不下來就睡不著，睡不著就想，想就亂，亂就更睡不著。成了個死結。
書房裡的燈，一夜一夜地亮著。
他坐在案後，一個人，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不知道納蘭燼把她帶去了哪裡，也許是南靖，也許是別的地方。
他就這樣坐著，一夜一夜地熬。
天快亮的時候，他會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眯一會兒。可那根本不算睡，腦子還在轉，心還在跳。有時候會迷迷糊糊地睡著夢見她，夢見她和之前一樣，沒有中毒的時候，躺在軟榻上吃東西，他剛一和她說話，他就醒了。
白天他又打起精神，該上朝上朝，該批摺子批摺子。沒人看出他夜裡睡不著，也沒人看出他心不在焉。他還是那個攝政王，殺伐果斷，沉穩如山。可王府裡的人知道，碧荷每天去書房送茶，看見王爺的臉一天比一天瘦，眼下的青痕一天比一天深，眼裡沒有光。她不敢說，只是在茶裡多放了些安神的茶。
沈慕風來過的時候，看見君凌絕的樣子，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十七一天沒回來，他的心就好不了。他只能說幾句閒話，陪他坐坐。
“你也得注意身體。”沈慕風說。
君凌絕點了點頭。
他自己知道，就是控制不住不去想。
沈慕風走到門外，示意碧荷，拿一壺酒，準備幾個小菜。碧荷領會，轉身去準備。
不多時，碧荷端著托盤進來，一壺酒，兩隻杯，幾碟小菜，醬牛肉，花生米，什麼的，都是下酒的尋常菜，擺在桌上。
沈慕風拉著君凌絕在桌前坐下，拿起酒壺，先給他斟滿，又給自己斟滿。
“來，咱哥倆喝一杯。”沈慕風端起酒杯，碰了碰君凌絕的杯子，叮的一聲說：
“一醉解千愁。”
他沒等君凌絕回應，仰頭幹了，酒液入喉，辣得他皺了一下眉，又舒展開了。
君凌絕低頭看著手中的酒杯。他看了片刻，端起來，一飲而盡。
酒是辣的，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沈慕風又給他斟滿，他沒推，端起來又幹了。
君凌絕沒等沈慕風倒，自己拿過酒壺，給自己滿上。端起來，又是一口乾。酒液從喉嚨滾下去，火燒火燎的，從喉嚨燒到胃裡。
喝完他又倒了一杯，又幹了。一杯接著一杯。酒壺裡的酒下去了大半，他的臉紅了，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朵尖，紅到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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