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燼聽著她嘟嘟嘟地說個不停，耳朵根子就沒清淨過。一會兒是“疼不疼”，一會兒是“你不要命了””。那些話噼裡啪啦地砸過來，躲都沒處躲。他睜開眼，轉過頭，連名帶姓地叫了一聲。
“秦搖。你有完沒完。”…
屋裡忽然安靜了。連窗外的鳥叫都停了。秦搖站在他面前，掐著腰，瞪著他，眼睛瞪得溜圓，她的嘴唇動了動。
“小子，老孃關心你，你還當驢肝肺了？”她的聲音拔高。………
“敢首呼老孃姓名？真是不打不知道師傅是誰了！”………
她說著，擼起袖子，露出兩截白生生的手臂。那架勢，像是要衝過來跟他幹一架。可她沒動，就站在那裡，掐著腰，瞪著他，胸口起伏著，氣得臉都紅了。
納蘭燼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又閉上了眼。
秦搖站在那裡，瞪著納蘭燼，瞪了好一會兒。她的氣慢慢消了，不是消了，是被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磨沒了。
“沒大沒小。”
納蘭燼沒有接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沒聽見一樣。陽光從門口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蒼白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微微顫著。秦搖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的火又竄上來，又壓下去。她嘆了口氣，走過去，拉過他的手，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三根手指，貼在他微涼的皮膚上。她低著頭，感受著脈象，眉心皺的越來越深。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鬆開他的手，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傷了得有十幾天了。”
“傷得這麼重，這麼多天都不管，也不治。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呀？”……
“那老頭也真是，下手也不說輕點。”
納蘭燼睜開眼，看著她的背影。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表面看不出來。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低。…
“他比我傷的重。”
話音剛落，秦搖猛地轉過身，眼睛瞪大了，瞳孔裡映著他的臉。“什麼？你跟他動手了？”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不可置信。納蘭燼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是他自找的。”
秦搖愣了一下。她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和嘴角那抹淺淺的笑。
“自找的……呵。”她笑了一聲。“你們倆，一個比一個犟。一個脾氣古怪，一個死都不吭聲。”她搖了搖頭，靠在窗框上，抱著胳膊，看著那片越來越亮的竹林。“行吧。自找的。都是自找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你這傷，自己去熬藥。老孃不管了。”她的聲音不高，嘟囔著，“自作自受。”她說這話的時候沒回頭，語氣硬邦邦的。
納蘭燼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聽著她的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睜開眼，看著她的背影，捂著胸口，眉頭慢慢皺起來，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那表情不是裝的，是真的疼。可他那張臉本來就白，眉頭一皺，嘴唇一抿，看著就更像那麼回事了。他的呼吸重了些，悶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可在這安靜的屋裡，每個聲音都清清楚楚。
秦搖的耳朵動了動，沒回頭。
他又悶哼了一聲，這回聲音大了些，尾音還帶著顫，秦搖的肩膀繃了一下，還是沒回頭。
“你別裝。”她的聲音冷下來。“老孃不吃這一套。受了這麼多天了，早幹嘛去了？”她說著，轉過身，想看看他那副裝模作樣的嘴臉。可她轉過身的時候，看見他捂著胸口，眉頭皺得死緊，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可她嘴上還是不饒人。“裝，你接著裝。”
納蘭燼睜開眼，看著她。然後他慢慢站起身，椅子往後挪了一下。他捂著胸口，朝她走過去，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慢。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著頭看著她。他的臉白得虛弱，嘴唇有些幹，眼睛挺亮得。
“師傅。”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求饒。“我好痛。”
秦搖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的那堵牆裂了一道縫。可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心軟。她伸出手，在他胸口輕輕打了一拳。那拳不重，連三成的力氣都沒用到，只是象徵性地推了他一下，想把他推開，想讓他離自己遠一點，想讓他知道她不吃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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