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搖看著面前這個男人，還是開口了，是納蘭燼託她轉達的話，她得一字不漏地說道。
“阿燼讓我轉告你，你不用找了，把你的人撤回來吧。她醒了自己會回來。”君凌絕的目光沒有動，還落在她臉上，可他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懷裡的孩子被攏得更緊了些。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想，在想這些天來他派出去的那些人。他要把他們撤回來嗎？，讓他們不用再找了嗎？
他相信，清洛醒了自己會回來，他信她。…可他信不過納蘭燼。他的眼睛眯了一下，裡面裝著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秦搖，聲音不高，帶著威懾力。
“納蘭燼什麼意思？他怕什麼？”
秦搖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變冷，看著他微微繃緊的下頜。她搖了搖頭，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無奈，又像是嘆息。“他能怕什麼？只是不想自己清靜之地被外人打擾。”
君凌絕沒有說話。他看著秦搖，看著那雙沉靜的、見過太多世面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搖以為他不會再說了。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團火，是他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焦灼、等待、不安，是他每天每夜睡不著，心口發疼的那團火。
“我給他一個月時間。”他低下頭，看了眼懷裡的孩
。“一個月之內，十七應該恢復了吧。她能把孩子生下來，證明她己經醒了，現在只是身子虛。”他抬起頭，看著秦搖，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別的什麼，說不清道不明，像一盞被人加了油的燈，又燒起來了，雖然還不旺，可它燒著。
“一個月，如果十七沒有回來，我親自去找。”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出聲。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看著那張小小的、軟軟的、還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的臉。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孩子的臉頰，從眉心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下巴，像在描一幅他這輩子最重要、最不敢用力、最怕弄壞了的畫。那孩子的嘴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又像只是做了個夢。他的眼睛又紅了，一滴淚，落在孩子的眉心，那孩子皺了皺眉，又鬆開了。他沒有擦。他不覺得丟人，在這個孩子面前，他沒有什麼好藏的了。
秦搖看著他，看著他抱著孩子的樣子，看著他彎著的嘴角和含著的淚。她沒有再說話，轉過身，朝門口走。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樣，脊背挺得很首。她走到門檻邊，剛要邁出去，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夫人請慢。”
秦搖的腳步頓了一下。她轉過身，看著君凌絕。他還站在那裡。他沒有看她，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吩咐的聲音不高，也讓人沒法拒絕。
“凌冽，帶夫人去客房休息，安頓好。”凌冽從廊下走進來，抱拳應了一聲，走到秦搖身側，側身引路，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君凌絕的目光這才轉向秦搖，聲音放低了些，少了方才吩咐凌冽時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多了幾分客套，也多了幾分真心。“夫人一路辛苦，現在天色己晚，休息一夜再離開也好。”
秦搖看著他有些真誠的目光，點了點頭。“也好。”只說了兩個字，沒有道謝，沒有客套，就那樣跟著凌冽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腳步聲越來越輕，最後聽不見了。
沈慕風從門口走進來，站在君凌絕身邊，低下頭，看著那個孩子。那孩子睡著，不知道這個抱著自己的男人剛才還在哭。沈慕風看了一會兒，伸出手，用食指輕輕碰了碰那孩子的臉頰。沈慕風的嘴角彎起來。
“這孩子像你。”他說。君凌絕低頭看著懷裡那張還看不出像誰的小臉，輕輕搖了搖頭。
“不，…
像她。”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懷裡的夢。他的目光還落在孩子臉上。這時孩子醒了，嘴巴張著，頭歪向他的胸口，像在找奶吃，一首找不到，哇哇哇的哭了起來。
沈慕風拍了拍君凌絕的肩，說，找個奶孃吧，他餓了。他這才回過神來，把孩子輕輕托起來，貼在胸口上，轉過頭，叫了一聲凌冽。凌冽沒有回答，他才想起凌冽沒在。君凌絕抱著孩子，慢慢走出客廳，穿過迴廊，走進主院。他推開門，屋裡還是她走時的樣子，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
君凌絕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張皺巴巴的、正嘬著嘴找東西吃的小臉。孩子的嘴一癟一癟的，像個被掏空了的小葫蘆，眼看又要哭出來了。他說了一句孩子餓了，聲音不急，可他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換了個姿勢，把孩子託得更高了些，貼在自己胸口上。
他喊了一聲，碧荷。碧荷聽見君凌絕的喊聲連忙跑過來，進來時腳步頓了一下，往君凌絕懷裡看了一眼，那一眼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整個人定在門口，手上的茶盤歪了，茶盞滑了一下，她連忙扶住，茶盞在杯託上叮叮噹噹地響了一陣。
“這、這是……”她看著那團小小的襁褓，聲音有些發飄，像被人從夢裡叫醒，還沒回過神來。“這是王妃生的孩子嗎？”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小心翼翼、不敢確認的語氣。
君凌絕點了點頭，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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