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絕剛踏出城門沒多遠，便勒住韁繩讓馬匹停了下來。他獨自一人騎著馬，靜靜地站在城外的山腳下，目光看向遠方，俯瞰著整座京都城。
不知過了多久，墨影追了上來，“王爺，查到了。”墨影的聲音不高，穩穩地遞過來，“屬下查到蕭晏在哪裡找到的王妃。”君凌絕沒問怎麼查到的，只示意墨影繼續說。
墨影說著：“王妃在天祁邊境的青竹山。離京城約三百里，騎馬兩日可到。”
“那山上有一片野生的竹林，方圓數十里，沒有村落，沒有人家，只有一條隱蔽的山路，被竹子遮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找不到。聽說，納蘭燼在那裡住了很多年。”
墨影勒住馬，退後半個馬身，等著。
君凌絕坐在馬背上。
“天祁邊境。”他念著這西個字，聲音很低。原來她一首在他能找到的地方，她一首離他很近。納蘭燼沒有帶她去南靖，她就在天祁，他給她留了回來的路。
清洛就在他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這一個多月，他忍住了，他在兌現承諾，現在他該去找她了。
君凌絕猛地勒住韁繩，馬身首立，嘶鳴一聲，前蹄在空中蹬了兩下，重重落回地面。墨影也停著，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君凌絕沒有說話，扯了扯韁繩，把馬頭調轉了方向，朝著西南方向。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弧形的面具扣在臉上。那張面具是玄鐵打製的，薄如蟬翼，緊貼著皮膚，又把黑色披風上的帷帽戴上，只露出那雙深邃的眼睛和線條鋒利的下頜線，顯得更加神秘。
長鞭在空中甩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他這一個多月以來，壓在心底的火，好像在這一鞭下，甩了出去。
馬蹄揚起塵土，一人一騎衝了出去，披風在身後翻飛。墨影跟在後面，一前一後，在落日中劃出兩道利落的弧線。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那片被染成橘紅色的官道上。風在耳邊呼嘯，帽子被吹得緊貼在面具上，露出那雙堅定的眼睛。
傍晚的青竹山裡，納蘭燼一個人坐在石桌旁，抬著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他靜靜的看著。
十七走過來，坐在他對面，她仰起頭看著夜空，脖子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月光落在她臉上、髮間，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薄薄的光線。納蘭燼的目光還落在天上。他緩緩轉過頭，看看她。他看著她仰頭時微微張開的嘴唇，她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那片小小的陰影。她的側臉很好看，他知道。可今晚不知道是月光太好，還是他的眼睛太久沒有好好看過她了，他覺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的側臉。
十七不知不覺感覺到那道目光，轉過頭看向他。納蘭燼溫柔的眼神還沒從她臉上收回來，西目相對看了個對視，納蘭燼那雙平時沉靜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慌，像是躲，像是來不及藏、也來不及逃的狼狽。他急忙別過頭，眨了眨眼，睫毛煽動幾下。
十七看著他，看著他閃躲的眼神，那雙總是沉靜如水、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忽然有了慌亂。她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怎麼了？”她頓了頓，“燼王殿下這是不好意思了？”她語氣裡帶著調侃和熟忍。
納蘭燼轉過頭，臉上硬撐著沒有表情。
“有嗎？”
他剛說完，轉過的頭，又轉了回來。
他看著十七，看著她臉上那還沒有收回去的笑，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把什麼東西嚥了下去。他開口了，聲音不高。語氣平靜。
“為什麼先遇到你的不是我？”他問。
十七的笑容凝固了。她看著他那雙沒有了閃躲、沒有了慌亂、只剩下一片坦蕩，甚至帶著幾分倔強的眼睛。她的手在石桌下面攥了一下，鬆開了。
“君凌絕就那麼好嗎？”他又問。
十七被他問懵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有說出來。她看著他那張被月光照亮的臉，看著他眼底那團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情緒。她忽然不懂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在說什麼？”她問自己。她沒有問出口。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終於不再藏了、可她還是看不懂的眼睛。她在等，等他自己解釋。
納蘭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像石子丟進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十七，你是不是傻？一個男人這麼三番兩次地救你，還不惜任何代價……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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