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張海鹽已經割斷了第四根繩子。
他的手腕在繩子的摩擦下磨掉了一層皮，袖口上洇出幾點深色的血痕。
刀片太小，每一次發力都只能磨斷一小截繩股。
他的手指已經有點發酸了，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很穩，嘴裡甚至還在嘀嘀咕咕地數著數。
“第五......第六根是個死結......哎算了死結也擋不住我......”
張海蝦舉著陶罐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力竭的抖，而是一種細微的。頻率越來越高的震顫，從他的指尖傳到手腕，又從手腕傳到小臂。
他的呼吸還很穩，但易如意能看出來，那口罐子絕不只是“重”那麼簡單。
每撐過幾個呼吸，罐子底部就會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有東西在裡面撞了一下罐壁。
張海蝦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看罐子，也沒有看張海鹽，他的視線穿過海灘上的月光。
穩穩地落在海面上那塊礁石上，落在了易如意身上。
他在看她，在確認她的情況。
易如意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忽然覺得腳下的水沒那麼冷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視線從水面上那個黑影身上硬生生拔起來，挺直了腰板，朝岸上比了一個大拇指。
張海蝦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影子又一次從她腳邊經過的時候，她甚至又低頭看了一眼。
那條尾巴在水面下滑過，帶起的暗流卷著她的裙襬，布料在水裡無聲地展開又合攏。
她沒有動，也沒有叫。
她只是站在那裡，把大拇指收了回來，攥成了拳頭。
張海鹽割斷了最後一根繩子。
繩子散落在沙灘上，他活動了一下被勒出紅痕的手腕，連口氣都沒喘勻就衝到張海蝦身邊。
兩個人合力把陶罐穩穩地放在沙地上。
罐底落地的一剎那，裡面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然後徹底安靜了。
岸上，張海琪從礁石上跳下來，輕盈得像一片被海風吹落的葉子。
她沒有拍手，也沒有誇獎，只是走到兩個徒弟面前。
看了看地上的碎繩，又看了看那口罐子底部的溼印子，點了點頭。
然後她伸出一隻手，手心朝下，憑空做了一個類似下壓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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