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茶攤上沒來得及收的油紙吹了起來，在空中翻了兩翻，落在不遠處的積水裡。
董時昌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動了一下，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笑意。
“都怪我，做了一輩子生意，結交了很多冤家對頭，讓女兒也受到牽連。”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不變，依然是那種閒談般的從容。
“不過，這裡是我的老家。在這裡，如果誰想坑害我，威脅我——我會讓他活著走不出廈城。”
華爾納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哈迪遜往前邁了一步，被華爾納伸手攔住了。
“舟車勞頓，請華爾納先生上車，我們回去休整。”
董時昌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目光，落在了已經走到車旁的張海琪身上。
張海琪停下腳步，隔著黑紗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夕陽裡碰了一下，然後各自移開。
“走吧。”張海琪說，這碼頭上的一切喧囂似乎都與她無關。
管家拉開車門。
張海琪彎腰坐進後座。
董時昌跟在她身後上了車。
華爾納也準備上車時，被管家請到了後面那輛車上。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把碼頭上所有的喧譁都隔絕在外。
轎車沿著海岸公路向前駛去。
廈城的街景從車窗外一幀一幀地掠過。
張海琪摘下了黑紗帽，放在膝蓋上，用手指揉了揉被帽簷壓出痕跡的鬢角。
嘆了口氣，聲音裡有一種卸下了重擔之後才敢流露出的疲憊：“總算回來了。”
董時昌靠在後座的另一側，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裡面裝著厚厚一疊檔案。
他把信封放在膝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
“這次為什麼突然回廈城？還讓那麼多外國人跟著，”他偏頭看著張海琪，“是出了什麼事？”
張海琪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目光看著窗外平常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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