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瑾的傷養了一週,終於可以解放了。
張太醫跪在床榻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蕭懷瑾右手上最後一層細紗布挑開。那兩道本就不深的血痕在宮中秘製金瘡藥不計成本的敷用下,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模樣,紅印子一點都看不到了,泛著淡淡的淺粉色。
“陛下,殿下的傷己經大好了。”張太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磕了兩個頭,只覺得這幾天懸在脖子上的那把刀終於挪開了,“這幾日只需早晚塗抹一次玉肌膏,不出半月,這粉印子也能消得乾乾淨淨,絕不會留下一絲疤痕。”
蕭凜站在一旁聽了這話,不僅沒鬆口氣,反而冷著臉湊近了仔細端詳。
他盯著那兩道粉嫩的印記,眉頭依然皺得能夾死蒼蠅。在他眼裡,蕭懷瑾現在的手指還是太過脆弱,彷彿稍微碰一下就能裂開。
“這就算大好了?”蕭凜狐疑地瞥了張太醫一眼,語氣裡帶著滿滿的不信任,“若是他握筆稍微用點力,會不會再受傷?若是吹了冷風碰了冷水,會不會落下個畏寒痠痛的病根?”
張太醫暗暗叫苦。太子這會年歲還小,恢復力驚人,別說是破了點皮,就算是真傷了筋骨,這會兒也該差不多好全了。但他哪敢頂撞帝王,只能硬著頭皮保證:“陛下放寬心,殿下身體底子好,只要不是立刻去拉幾十斤的硬弓,尋常握筆寫字、翻書拿物,是絕無大礙的。至於冷水,深秋水涼,殿下這幾日用溫水淨手即可,斷不會落下病根。”
聽了太醫的話,蕭凜緊繃的神情才稍微鬆弛了一點。他嫌棄地揮了揮手,把張太醫打發了出去。
蕭懷瑾靠在床頭,活動了一下久未動彈的手指。雖然指節處還有些微微發緊,但確實己經感覺不到什麼疼痛了。他伸了個懶腰,迫不及待地從床上溜了下來,雙腳剛踩進小鞋子裡,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冷哼。
“幹什麼去?”蕭凜手裡端著一盞茶,眼皮都沒抬。
蕭懷瑾賠著笑臉湊過去,伸出那隻剛拆了紗布的右手在蕭凜眼前晃了晃:“父皇,張太醫都說大好啦,兒臣這幾天在暖閣裡躺得頭上都快長蘑菇了。這會兒日頭好,兒臣想去上書房看看二弟。聽說二弟都被您關在上書房抄了五天書了。”
“看他做什麼?”蕭凜沒好氣地吹了吹浮茶,“他在上書房待得好好的,有吃有喝,你少去操那份閒心。”
“父皇……”蕭懷瑾拖長了聲音,順勢拉住蕭凜的袖口晃了晃,耍起了賴,“二弟到底是因為我才受罰的。我去看看他,順便也回東宮一趟。明昭為了護著二弟,可是實打實地受了重傷,我總不能連問都不去問一句吧?再說我都五天沒挪窩了,再躺下去,兒臣真成個廢人了。”
蕭凜放下茶盞,看著兒子帶著懇求的眼睛,到底還是沒硬下心腸來。他知道這孩子待人赤誠,顧家那小子這次確實立了功,若是攔著不讓去,反倒顯得皇家刻薄。
“去可以,但不準在那多待。蕭煜沒輕沒重,你離他遠點,別讓他碰到你的手。”蕭凜站起身,從衣架上扯下一件月白色大氅,不由分說地把蕭懷瑾裹了個嚴實,還在他下巴處繫了個結,這才道,“劉安。”
“奴才在。”守在門外的劉安立刻弓著身子進來。
“你親自跟著太子。去上書房和東宮轉一圈就趕緊給朕回來。萬不可讓太子的手再受傷。”
劉安連聲應下。
蕭懷瑾無奈地嘆了口氣,頂著這件厚得能讓他捂出一身汗的大氅,在劉安和幾個御前侍衛的簇擁下出了養心殿。
深秋的皇宮天氣乾冷,但陽光打在琉璃瓦上卻明晃晃的。蕭懷瑾閉上眼睛滿足地吸了一口外頭清冽的空氣,首奔文華殿後頭的上書房。
剛走到上書房後頭的小屋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極不耐煩的摔筆聲,緊接著是蕭煜那變了調的哀嚎。
“不抄了不抄了!這《孟子》是誰寫的,怎麼這麼多廢話!我的手都要斷了!這墨是怎麼磨的,怎麼我寫的全糊在一起了?來人,給我換墨!”
蕭懷瑾皺了皺眉,示意門口的小太監不要通報,自己抬腿跨過了門檻。
屋子裡地龍燒得熱,蕭煜整個人西仰八叉地癱在寬大的書案後頭,身上那件原本簇新的寶藍色錦袍此刻袖口和前襟上全是星星點點的墨跡。最慘的是那張臉,左邊臉頰上蹭了一大塊黑,右邊鼻樑上還點著幾個墨點子,活像個剛從灶臺裡爬出來的花臉貓。書案上、地上到處都散落著揉成一團的宣紙。
“二弟不是在抄書麼?這是在做什麼?”
蕭懷瑾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突兀地響起。
蕭煜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當他看清來人是蕭懷瑾時,原本還在發脾氣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圈一紅,嗷的一嗓子就撲了過來。
跟在蕭懷瑾身後的劉安嚇得魂飛魄散,剛要上前去擋,蕭懷瑾卻抬手製止了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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