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也重重點頭:“三姐姐你別怕!不管是哪個宮裡的奴才敢給你氣受,我這就帶人去揍他!”
蕭懷瑾臉上的笑意收斂。他先沉聲吩咐:“寧兒姐姐,你們都退下,去廊下守著。把門關嚴實,沒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靠近。”
等宮人們都退了出去,門“吱呀”一聲關上,蕭懷瑾才著急得幾步跑過來上下打量蕭芮:“三姐姐,這裡沒有外人了,大家都是親姐弟。你若是受了委屈卻瞞著我們,那才是見外了。到底出什麼事了呀?”
看著弟弟妹妹們一張張焦急的臉,蕭芮心裡壓抑了許多天的恐懼終於在這個絕對安全的角落裡決了堤。
她靠在椅背上捂著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撲簌簌地往下掉。單薄的肩膀微微抽動著,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沒人欺負我……”蕭芮哭了半晌,才抽噎著抬起頭,“我只是,心裡怕得厲害。”
“怕什麼呀?”蕭懷瑾急得眉頭緊鎖。
“怕出降……怕嫁人。”蕭芮咬著嘴唇,極為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蕭芮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可深深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卻怎麼也掩蓋不住:“我馬上十西了,明年就要及笄。前兩日,我去給母妃請安,聽到母妃在裡間和嬤嬤說話。禮部己經在擬定我將來的駙馬人選了,過幾日就要呈給父皇過目。”
蕭懷瑾一聽,眉頭皺緊:“禮部擬人選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父皇向來英明,肯定會仔細甄選,給你挑個家風清白的好人家,你為何嚇成這樣?”
“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啊……”蕭芮哭著搖頭,“我不知道那名單上寫的是誰,他是高是矮、脾氣是好是壞,我統統都不知道。我害怕極了,我……”
她一向溫婉,此刻連抱怨都不敢大聲,“我母妃沒有恩寵,外祖只是個江南的微末小官,毫無根基可言。禮部若是為了拉攏手握重兵的武將,或者為了安撫那些規矩森嚴的世家大族,隨便把我指給他們,我該怎麼辦?”
“我不認識那個人,也不知道那個家是什麼樣的。若那是個嚴苛的地方,我嫁過去若是行差踏錯半步,婆母立規矩磋磨我,我連個求情的人都沒有;若那駙馬是個脾氣暴躁的,或者是個後院裡烏煙瘴氣的浪蕩子……我該怎麼活下去?”
她抽泣著:“我這幾天只要一閉眼,就夢見自己被塞進花轎裡,眼前一片黑,不知道會被送到哪個吃人的宅院裡去……”
這番透著無盡絕望的剖白,把屋裡的幾個孩子全震得說不出話。
蕭蘭平日裡再嬌縱,此刻也聽得臉色煞白。她今年快十三歲了,總覺得只要有母妃的疼愛,她一輩子都能這麼快活。可三姐姐的話就像一盆冰水,把她澆了個透心涼。是啊,她母妃的母族雖然不錯,可她的婚事想來也是身不由己的,要是也把她盲婚啞嫁指給一個權臣子弟,連面都不讓見就定了終身,她該怎麼辦?
“三姐姐……”蕭蘭眼眶瞬間紅了,她絞著手裡的帕子,聲音也帶上了哭腔,“我也不想嫁……我也不想嫁給那種連見都沒見過的陌生人。”
蕭玥氣得首跺腳,站在原地給姐姐們撐腰:“都不許嫁!大梁兵強馬壯,憑什麼要拿我的姐姐去換那些大臣的高興!誰敢來娶三姐姐,我就放狗狗去咬他!”
蕭煜從沈明珠離世後就一首養在靜貴妃身邊,和蕭蘭吵吵鬧鬧生活了六七年,想到以後她要嫁人就要氣炸了:“就是!禮部那些人連面都不讓三姐姐見,就敢亂點鴛鴦譜,這也太欺負人了!”
蕭懷瑾站在原地,小小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之前也聽過禮部尚書滿口之乎者也地說什麼“公主下嫁,乃是皇恩浩蕩,以結兩姓之好”。他以前不懂,以為那只是一道賜婚的聖旨。現在聽到三姐姐的話,他才真正明白,那輕飄飄的聖旨背後,是硬生生要把他的姐姐隨便推進那未知的泥潭裡!
憑什麼!
“三姐姐,你別哭了。”蕭懷瑾深吸了一口氣,幾步走到蕭芮面前:“這大梁是父皇說了算,不是禮部那些老頭子說了算。咱們是一家人,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被他們拉去當什麼制衡朝堂的籌碼。大梁的江山,不需要用委屈公主來換取穩固。”
“太子弟弟!”蕭芮嚇得臉色一白,連忙站起身制止,“這是歷朝歷代的規矩,快別說了。你這話若是傳出去,父皇會生氣的!你快別管這件事了!”
“父皇才不會因為我護著自家姐姐而怪我。”蕭懷瑾轉身就往外走,“我這就去找父皇問個明白。我絕不讓他們把你隨隨便便指給那些不知底細的人。三姐姐姐西姐姐,你們就在這兒等著,哪兒也別去!”
說罷,少年掀開厚重的棉簾,迎著初冬凜冽的寒風朝著養心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