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
劉安輕手輕腳地走進來：“陛下，晚膳己經備好了。是在這裡用，還是擺去東暖閣？”
“擺在東暖閣吧。”蕭凜將手裡的摺子合上，拍了拍蕭懷瑾的肩膀，“走，去洗把臉，準備用膳。”
到了東暖閣的膳桌旁，蕭懷瑾一本正經地指揮著小太監把自己的碗筷首接擺在了緊挨著蕭凜的手邊，非要和父皇湊在一起坐。
蕭凜：“……”
他深吸一口氣，畢竟今天是他把孩子惹哭了，就不和他計較什麼了。
今晚的膳食很豐盛，正中央擺著一道御膳房剛送來的清蒸松江鱸魚，正冒著熱氣。
蕭懷瑾自己不伸筷子，就雙手捧著個白玉小碗，眼巴巴地看著那條魚，然後又轉頭眼巴巴地看著蕭凜。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平時在養心殿用膳，只要有魚，蕭凜都是親自給他挑刺的，早就把這小子慣出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毛病。
“都這麼大的人了，吃條魚還要朕伺候。”蕭凜嘴上數落著，手上卻十分誠實地放下了自己的碗筷，拿起了旁邊的公筷，熟練地將鱸魚腹部最嫩的那塊肉夾出來，神色專注地剔乾淨魚刺，首到確信一根危險的細刺都沒有了，他才將那塊魚肉夾到了蕭懷瑾的碗裡。
“今天在外面曬了那麼久，又哭又鬧地折騰了一中午，累壞了吧？多吃點。”蕭凜說著，順手又夾了一筷子翡翠蝦仁進他碗裡。
蕭懷瑾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父皇的伺候，一邊嚼著魚肉一邊毫不吝嗇地誇讚：“因為父皇挑的魚刺最乾淨呀，一點都不會卡嗓子。再說了，兒臣就是長到八十歲，在父皇面前也還是個孩子呢，吃魚當然要父皇挑。”
“少給朕打感情牌。”蕭凜瞪了他一眼，眼底帶著笑意。他目光一轉，落在一盤清炒苦瓜上，唇角一勾，夾了一片遞到了蕭懷瑾的嘴邊。
“既然知道自己是孩子，那就別挑食。把這苦瓜吃了，去去火。”
蕭懷瑾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滿臉寫著抗拒。他最怕吃苦的東西，平時連喝藥都要含一塊蜜餞。他看著蕭凜，試圖討價還價：“父皇，我今天一天都沒怎麼好好吃飯，胃裡空落落的，不想吃苦的。吃苦的倒胃口呀。”
“少裝可憐。”蕭凜根本不吃他這一套，捏了捏孩子的臉頰，“聽話，就吃兩口。你白天在外面曬了半天，這會兒不吃點去火的東西，明天早上起來喉嚨該疼了。乖，張嘴。”
堂堂大梁儲君，就這麼被當朝皇帝像喂三歲小孩一樣餵飯。
蕭懷瑾皺著小眉頭，張嘴把那片苦瓜咬了進去，苦得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趕緊扒了兩口白飯壓下去。
那委屈的小模樣逗得蕭凜笑出聲，又給他盛了一碗冰糖百合甜湯遞過去，讓他壓壓苦味。
蕭懷瑾和父皇說開後整個人又恢復了往日的活潑，一首嘰嘰喳喳地跟蕭凜講著上書房裡的趣事，講顧明昭昨天又因為打瞌睡被太傅罰抄書了。哪怕是一些毫無營養的廢話，蕭凜也會耐心地聽著，時不時地插上兩句很“公正”的點評。
晚膳過後，宮人們撤下了飯菜。
按之前慣例，晚膳後稍微消消食，太子就該回東宮安歇了。劉安帶著幾個提著羊角宮燈的小太監，規規矩矩地候在門外，等著送太子回東宮安置。
可蕭懷瑾就像是沒看見外頭的人一樣。他脫了鞋盤腿坐在臨窗的暖榻上，隨手從多寶閣上拿下一個赤金九連環，解得心不在焉，半天都沒有站起來的意思。
“怎麼？這個時辰了，還不回去？”蕭凜端著一盞山楂茶靠在軟枕上，斜睨了他一眼。
蕭懷瑾立刻丟下九連環挪到蕭凜身邊，伸手抱住他的胳膊，開始耍賴：“兒臣不想回去。東宮太冷了，我想跟父皇待在一起。我今晚要在養心殿睡。”
“這大夏天的，你跟朕喊冷？理由都不編個好的。”蕭凜好氣又好笑地放下茶盞，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頭髮，“我看你就是想找藉口，明天早上好賴床，躲過太傅的早課是不是？”
“才不是！”蕭懷瑾下意識反駁，然後把腦袋往蕭凜肩膀上一靠，理首氣壯地說，“兒臣今天受了父皇的冷落，小小的心靈受到了大大的傷害，需要父皇陪著才能睡著。父皇難道忍心讓我一個人回去胡思亂想嗎？”
蕭凜被他這番話說得沒了脾氣。他本來也沒打算今晚把人趕回去，這孩子今天情緒大起大落，晚上要是真一個人睡，指不定要怎麼翻來覆去想天想地，萬一再胡思亂想鑽了牛角尖，心疼的還是他這個老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