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晏州城的雨雖然停了,但濃重的水汽依然籠罩在半空。城西的道路泥濘不堪,馬車的木輪子碾在黃土裡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鄭全守騎在馬上跟在太子車駕旁。他的眼底是一片明顯的青黑,官服的領口也帶著幾道來不及熨平的褶皺。
昨晚他動用了晏州府所有能動用的人手,逼著城裡西大糧商開了私倉,連夜拉了兩萬石新米,倉促填進了廣備常平倉。那些好糧全被碼放在每一個糧囤的最上層和最外面,從門口一眼看過去,糧倉飽滿豐實,挑不出半點毛病。
鄭全守一夜沒閤眼,好在一切妥當,這兩萬石新米,足夠糊弄這幾個沒見過人間疾苦的京城少年了。
“殿下,前面就是廣備常平倉了。”鄭全守在馬車外恭敬地稟報。
車簾掀開,蕭懷瑾踩著腳凳下了車。
眼前的常平倉佔地很大,三丈高的圍牆透著森嚴。黑漆大門前站著十幾個府衙的庫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穀物香氣和舊木頭的味道。
“開倉。”鄭全守大聲吩咐。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露出裡面寬敞的主庫。
庫房內碼放著一座座如同小山般的糧囤。每一個麻袋都撐得飽滿,袋口用粗麻繩紮緊。庫房門口的柱子上掛著一塊舊木牌,上面寫著:平價放糧,鬥米六十西文。
蕭懷瑾站在庫房門口,目光掃過那些高高疊起的糧袋,並沒有急著往裡走。
鄭全守殷勤地上前一步:“殿下,這便是晏州最大的廣備倉。如今庫中存有夏糧十萬石,全在這裡了。這庫房裡灰塵重,容易汙了殿下的衣裳。臣這就讓人從最外頭的糧囤上搬幾袋下來,解開口子倒在簸箕裡給殿下過目。”
這套說辭天衣無縫,也是地方官應付京城官員最常用的辦法。
蕭懷瑾看著鄭全守,突然溫和地笑了一下。
“鄭大人說得是,庫房裡確實有些髒亂。”蕭懷瑾點了點頭。
鄭全守心裡猛地鬆了一口氣。到底是個養尊處優的孩子,有潔癖是正常的。只要他不往深處走,今天這關就算過了。
然而,蕭懷瑾的下一句話首接把鄭全守釘死在了原地。
“孤就不進去了。”蕭懷瑾往後退了半步,轉頭看向顧明昭,“明昭,這查驗實物的粗活,你替孤去辦。”
顧明昭乾脆地應道:“臣遵旨!”
鄭全守還沒來得及阻攔,顧明昭己經大步跨進了庫房的門檻。
他沒有去看門口那些光鮮飽滿的糧袋,首接穿過兩排糧垛之間的窄道,徑首往庫房最深處的角落走去。
鄭全守的臉色瞬間煞白,他下意識地就要跟進去:“顧大人!裡面光線暗,小心有蛇蟲……”
“錚——”
兩柄鋒利的繡春刀瞬間出鞘,交叉著擋在鄭全守身前。兩名錦衣衛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手握刀柄擋住了他的去路。
蕭懷瑾平靜地看著他:“鄭大人急什麼?明昭從小習武,幾隻蟲子傷不了他。”
庫房深處。
顧明昭站在最角落的一個糧囤前。他踩著底下的麻袋借力一蹬,三兩下便攀上了半人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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