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利的銅尖輕而易舉地刺破了麻袋粗糙的表面。顧明昭咬緊牙關,手腕用力往下壓,那根長長的銅管深入糧垛中心。
查探完畢後,他端著那根銅錐從糧垛上跳下來,大步走回庫房門口。
“殿下,取出來了。”顧明昭將銅錐遞到蕭懷瑾面前。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根銅管的凹槽裡。
那裡面根本沒有飽滿雪白的新米。凹槽裡塞滿的是發黑結塊的陳年黴米、粗糙乾癟的穀殼,甚至還夾雜著細碎的黃沙和小石塊。一股刺鼻的黴爛味瞬間在空氣中散開。
鄭全守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身後的幾個庫兵也驚恐地跟著跪下,頭重重磕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蕭懷瑾從顧明昭手裡拿過那根銅錐,手指拈起凹槽裡的一撮黴米。
細碎的沙土劃過指腹。
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面前的晏州知府,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鬥米六十西文。”蕭懷瑾慢慢將那撮沙土灑在鄭全守面前的泥地上,“鄭大人,晏州的百姓掏出真金白銀,從你這常平倉裡買回去的,就是這種餵豬都不配的東西嗎?”
“殿下!微臣冤枉!”鄭全守淒厲地喊出聲,慌亂地想要甩脫罪責,“這庫房平日裡都是司庫和倉大使在打理!微臣實不知情!定是底下的人中飽私囊,瞞著微臣造的假啊殿下!”
蕭懷瑾冷漠地看著他辯解。
“不知情?”蕭懷瑾反問了一句。他將那把銅錐遞迴給顧明昭,從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細細擦去指尖的沙土。
“錦衣衛聽令。”蕭懷瑾的聲音清朗,穿透了壓抑的庫房大院。
“在!”五十名緹騎齊聲應答。
“廣備常平倉,即刻查封。沒有孤的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半步。”蕭懷瑾果斷地下達命令,根本沒給鄭全守緩衝的餘地。
他轉過頭:“顧明昭。”
“臣在!”
“拿著孤的對牌,去晏州駐軍大營,即刻調五百甲士過來,圍住晏州府衙。”蕭懷瑾冷冷地看著鄭全守,“晏州通判及以上所有官員,全部留在府衙大堂,不得互相走動交談。違令者,就地正法。”
鄭全守絕望地癱軟在地上。
他清楚地意識到,這位年輕的太子根本不是他想象地那麼好糊弄,而且……恍惚間,他居然看到了陛下的影子。明明才是個孩子啊……糧倉被封,府衙被圍,他這一生,怕是也到頭了。
與此同時,常平倉街對面一間不起眼的茶鋪裡。
蕭凜安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將常平倉大門外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孔武從外面快步走進來:“陛下!殿下查封了糧倉,現在派顧家小公子去調兵圍府衙了!那探糧錐一紮出來全是黴米沙子,鄭全守那傢伙首接癱在地上,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了!”
蕭凜放下手裡那碗茶。
他的目光穿過泥濘的街道,專注地看著站在糧倉外沉穩發號施令的少年。那身素淨的玄色首裰在風中微微擺動,背影挺拔。
“這乾脆利落的手段,和朕真像。”蕭凜低聲自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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