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芮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她是從偏殿的側門進來的，手裡卷著一條新畫的畫軸，站在最外面沒有往裡擠。蕭蘭看見了她，招手讓她過來，她才把畫軸放在榻邊。
“三姐姐，這是給我的嗎？”
蕭懷瑾拿起畫軸展開，眼睛亮了。畫上畫的是一條龍。龍身盤旋成圓形，龍首昂起，龍爪踏著雲紋，鱗片一片一片用炭筆勾了邊，龍眼點了金粉。龍背上坐著一個穿杏黃袍的小人，手裡舉著一面小旗，旗上寫了一個“愈”字。
“這是——我？”蕭懷瑾指著龍背上的小人。
“嗯。希望太子弟弟能早點好起來。”蕭芮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蕭懷瑾把畫小心翼翼地捲起來放在枕頭旁邊。
“三姐姐，你畫的龍比《山海經》裡的還好看。等我好了，我也要去學。”
蕭芮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在榻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幾個孩子圍著榻嘰嘰喳喳地說話。蕭蘭把陳皮茶倒了好幾杯分給每個人，蕭煜把糖霜山楂分給蕭玥一顆，蕭玥咬了一口被酸得首咧嘴。蕭芮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剝桂花糯米藕，把最中間最軟的一塊夾出來放在桌邊的碟子裡。
蕭凜己經回來一會了，賢貴妃要行禮，被他制止了，示意大家都不必拘禮。他坐在不遠處的御案後面批摺子，聽著這群孩子擠在一張榻邊說著說不完的話。
紙風車在炭盆的熱氣裡慢悠悠地轉著，蕭玥不知什麼時候把自己捲進了蕭懷瑾的被子裡，說要跟太子哥哥一起養病。賢貴妃把他往外拽，他抱著蕭懷瑾的胳膊不肯鬆手，被賢貴妃在背上輕輕拍了一巴掌才不情不願地鬆開。
“父皇！”蕭懷瑾聽到蕭煜說的話，立刻興沖沖地分享。
“二弟說孔將軍誇他騎射進步了！”
蕭凜抬起頭。蕭煜正在把倒數幾顆一顆糖霜山楂塞給蕭玥，聽見自己被點名，耳根微微紅了，站起來轉向父皇，兩隻手不自覺地背到了身後。
“是孔將軍說的。兒臣昨天騎射課，有進步了。”
“嗯。再練兩個月，可以換大一點的馬了。到時候跟孔武說，讓他從軍馬場挑一匹溫順的給你。”
蕭凜放下硃筆。
蕭煜愣了一瞬，然後用力點了點頭。他的嘴角抿著，但壓不住從酒窩裡溢位來的笑意。
蕭煜坐回榻邊的時候，蕭蘭笑著在他耳邊小聲調侃了句什麼，他趕緊鎮定了神色，然後若無其事地拿起最後一顆山楂塞進嘴裡。
午後，孩子們陸續散了。
殿裡重新安靜下來，蕭懷瑾靠在枕頭上翻那本《水經注》，翻了兩頁擱下來。
“父皇，兒臣真的好了。你摸摸額頭——是涼的。”
他真的好想出去。
蕭凜走過來在榻邊坐下，手背貼在他額頭上。涼的。他嗯了一聲，還是妥協了。
“明天準你去上書房上課。但騎射課還是停著，等太醫院正說你完全好了再說。”
蕭懷瑾立刻乖乖點了點頭。
“父皇，你今天還沒有抱我。我們說好的，要經常抱一下。”
蕭凜垂眼看著他。這孩子靠在枕頭上，臉色還有些白，但眼裡己經恢復了平時的光亮，正仰著臉理所當然地等著他履行承諾。他俯下身，把他的孩子連人帶被子一起圈進懷裡，下巴擱在他發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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