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蕭懷瑾睡得格外香甜,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寅時三刻,蕭凜睜開了眼睛,快要到早朝的時辰了。
帳外還是一片漆黑,只有牆角那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微弱而柔和的光暈。那是前些日子修繕東宮時特意讓人從庫房拿來的,在東宮放了好幾顆,小傢伙就喜歡這些亮晶晶的東西。
蕭凜清醒後想要坐起身,可肩膀剛一動,就感覺自己整條右臂像是被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住了。他微微側過頭,垂下眼眸。
蕭懷瑾整個人像個八爪魚似的,大半個身子都緊緊貼著他。小傢伙睡得正香,一隻小手死死攥著他玄色常服的衣襟,另一隻手和一條腿則毫不客氣地全搭在他的身上,蕭凜原本要起身的動作,就這麼硬生生地停滯在了半空。
明明都八歲了,睡相倒是越來越差了,真是太慣著他了。
蕭凜嘆了口氣,看著蕭懷瑾這副毫無防備、全身心依賴著他的樣子,他無奈地把被踢到一邊的被子拿過來,把小傢伙嚴嚴實實地蓋好。
就在這時,東宮寢殿外間傳來腳步聲。
劉安壓著步子,小心翼翼地停在內室的屏風外頭。他隔著一層厚重的帷幔,硬著頭皮開口:“陛下……時辰到了。今日有兩江總督進京述職,您看……可要奴才伺候傳膳更衣?”
蕭凜沒出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似乎是被外頭微弱的說話聲擾了一下,蕭懷瑾的眉頭輕輕皺了皺,翻了個身繼續睡了。蕭凜的心頭突然像是被一團棉花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傳旨。”蕭凜抬起頭,壓低聲音吩咐道,“今日免朝。摺子不急的留到明日,要緊的,午後送到養心殿來。”
屏風外的劉安倒吸了一口涼氣。
陛下登基這麼多年,從未懈怠朝政,就算生病也堅持上朝,更何況今日外頭還有封疆大吏等著覲見。
可劉安也知道昨日是太子第一次一個人住,陛下擔心也是在所難免的,索性首接應了:“奴才遵旨,這就去前頭傳話。”
腳步聲漸漸遠去,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蕭凜重新靠回了身後的軟枕上。他乾脆也不躺著了,就這麼半靠著,任由兒子把自己當成個堅實的抱枕。
他靜靜地看著小傢伙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後背,思緒不可遏制地飄遠。
東宮的一切太熟悉,哪怕他想要好好修繕成完全不一樣的環境,對這裡的記憶也沒有減少半分。前世他明面上從未來過東宮,但背地裡早就不知道來過多少次。他的孩子以為自己從未在意過他,可東宮的一應生活用度都經由他親自批示。
只是前世的蕭懷瑾永遠不會知道了,他到死都認為,他的父皇從沒有愛過他。那些他親手種下的惡果,最終結出了那場漫天大雪裡最淒厲的血色。
“……不會了。”蕭凜在昏暗的帳內,聲音低的無人能聽到。
他俯身輕吻孩子的發頂,那些過去的事情他無法抹去,只希望今世不要再有任何遺憾。什麼早朝,在懷裡這個鮮活的孩子面前都不足掛齒。就算今日言官的摺子傳進養心殿說他怠政,他也認了。
孩子昨天睡得晚,又沒有人叫,一覺睡到很晚。初夏明媚的陽光穿透了窗紙,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斑駁。
小傢伙終於在一場無夢的好眠中幽幽轉醒。
他習慣性地翻了個身,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腦子裡還有些迷糊,視線漸漸聚焦,他先是看到了頭頂陌生而繁複的床帳圖案,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自己這是在哪裡。
哦,這是東宮,父皇修的他都不認識了。
隨後,他的目光往下落,正好對上了父皇熟悉的眼睛。
蕭懷瑾嚇了一大跳,幾乎是瞬間清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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