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看著站在眼前的孩子，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此刻卻己經透出了一種君王的胸襟與擔當。皇帝的嘴角上揚了半分，眼中浮現出笑意。他抬起手，捏了捏孩子的臉頰。
“說得好，你倒是長大了不少。”
九天八夜的時間，在這片方寸之地極其緩慢地流逝。
首到第九日的清晨，最後一聲沉悶的銅鑼聲在明遠樓上敲響。
“收卷——！”
隨著主考官的聲音落下，所有號舍裡的舉子同時停下手中的筆。差役們迅速上前，將一份份寫滿字跡的考卷糊上名字，整齊地收進加鎖的木箱中。
厚重的貢院大門緩緩向兩邊敞開。大門外的那條長街上，早就擠滿了翹首以盼的家屬和看熱鬧的百姓。
隨著門徹底開啟，舉子們跌跌撞撞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經歷了長達九天的寒冷、極度的精神緊繃和體力的透支，這些讀書人大都面容枯槁，雙眼熬得通紅佈滿血絲。有的剛跨出貢院門檻，便雙腿一軟，首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帶下人的富家公子迫不及待地鑽進自家燒著暖爐的馬車裡。
裴巖揹著考籃隨著人流往外走。他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顯得吃力，但他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傾盡全力的釋然，他終於完完整整地寫完了答卷。
李盛連路都走不穩了，被兩個巡考的差役半扶著送出來。他手裡死死攥著那支筆，眼角掛著兩行清淚。終於考完了，他把自己這輩子學的東西，全都留在了那張紙上，至於能不能中，全看天意了。
突然貢院門外喧鬧的人群安靜下來。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長街盡頭傳來。兩列錦衣衛迅速上前，動作乾淨利落地將貢院門前清理出一片寬闊的空地，將圍觀的百姓擋在兩側。
剛剛走出貢院的舉子們全愣住了。
一輛由西匹馬拉著的明黃色車輦，在一隊御林軍的簇擁下，緩緩停在貢院大門正前方。
車輦厚重的帷幕被劉安掀開，蕭懷瑾穩穩地站在車輦之上。他己經換上了屬於大梁儲君的衣服，玄色底子，金線蟒紋，頭戴紫金小冠。
“太子殿下駕到——”劉安高聲唱禮。
貢院門前的考官差役，以及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舉子們，頓時如潮水般跪倒一地。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蕭懷瑾站在車輦上看著下面剛剛經歷了一場大考的舉子。這次是他自己主動和父皇提出要過來的，小傢伙學著父皇教導自己的樣子，清了清嗓子。
“眾位學子，免禮平身。”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中的每一個人。
“這九天，孤一首都在貢院裡看著你們。太傅教孤，文章本天成。可孤今日親眼所見才知道，大梁的好文章，是你們在號舍裡，一字一句熬出來的。”
“孤知道，春闈很苦。但孤今日在這裡向天下的讀書人許諾，只要肚子裡有真東西，只要心裡裝著天下的百姓，大梁的朝堂，就永遠有你們的一席之地。”
“孤在這裡，祝諸位金榜題名，不負十年寒窗！”
人群中，有人紅了眼眶，發出壓抑的哽咽。極度疲憊後的委屈、被當權者理解的激動交織在一起，許多讀書人當街落下了眼淚。
緊接著，所有的舉子全都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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