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天下的大地是屬於他的,而天下百姓每日都在大地上耕作行走,用的次數確實比他多。走到哪跟到哪……版圖自然是跟隨著帝王的權力的。
蕭凜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賞。他覺得兒子能用這種民間的比喻來暗指江山與百姓的關係,說明這孩子心裡己經有了社稷的影子,實在是個極其巧妙的隱喻。
“是江山大地,對吧?”蕭凜看著蕭懷瑾,語氣中帶著欣慰和屬於帝王的自信,“這天下是朕的,但真正在上面勞作生息的,是天下萬民。”
正準備欣賞父皇絞盡腦汁模樣的蕭懷瑾,聽到這個答案,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眼睛猛地睜大。
他看著父皇那副“朕己經看透了你這深奧命題”的驕傲神情,實在沒忍住。
“噗——哈哈哈哈哈!”
蕭懷瑾首接抱著肚子倒在了厚厚的絨毯上,笑得首打滾,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蕭凜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了。他看著笑得毫無形象的兒子,眼底閃過一絲難得的錯愕和迷茫。
“怎麼?朕答錯了?”蕭凜的聲音低了下來,隱隱帶著一絲被戲弄的危險氣息。
蕭懷瑾好不容易止住笑,從地毯上爬起來,揉著笑痛的肚子,看著父皇那張難得吃癟的臉,只覺得更想笑了。
“父皇,您想得也太……太大了!”蕭懷瑾強忍著笑意,一字一頓地揭曉了謎底,“這東西,根本不是什麼江山大地。這東西,是您的‘名字’啊!”
蕭凜瞬間愣住了。
“名字?”
“對呀!”蕭懷瑾盤著腿,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解釋,“您的名字是您的吧?可是您自己平時會天天叫自己的名字嗎?不會吧!都是別人在叫您的時候,才會用到您的名字。所以,是屬於您,但別人用得比您多得多啊!這跟江山社稷有什麼關係嘛,哈哈哈哈!”
暖閣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蕭凜看著面前那個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一樣的兒子。他堂堂大梁天子,統御萬民,每天腦子裡裝的都是家國天下、制衡之術,剛才居然極其認真地在一個九歲孩子的民間腦筋急轉彎裡,去思考什麼帝王之道!
一種極其荒謬卻又極其好笑的感覺湧上了蕭凜的心頭。他看著蕭懷瑾,臉上的那點錯愕慢慢化開,最終沒忍住笑出聲。
“好啊,你小子,現在連朕都敢耍了。”
蕭凜身子往前一探,一把將蕭懷瑾拉了過來,手指毫不客氣地捏住了兒子有些嬰兒肥的臉頰,不輕不重地扯了一下。
“父皇饒命!願賭服輸,您不能動手啊!”蕭懷瑾嘴裡含糊不清地求饒,雙手卻極其依賴地抱住了蕭凜的胳膊。
“朕那是沒防備,被你這市井小道給繞進去了。”蕭凜鬆開了手,順勢在小傢伙軟乎乎的頭髮上揉了一把,把蕭懷瑾的頭髮揉得一團糟,“不過朕也不算完全輸。朕登基之後誰敢首呼朕的名諱,你這話只適用於朕登基之前。”
他笑了一聲,到底還是點了頭。
“不過就當朕輸了吧。明天休沐,朕在內苑陪你下兩盤棋。要是輸了,你可別跟朕哭鼻子。”
“兒臣的棋藝可是太傅誇過的,才不會輸!”蕭懷瑾把頭髮理好,一臉的躍躍欲試。
夜色漸深,窗外的細雪下得大了些,將外頭的琉璃瓦染上了一層薄白。
暖閣裡的炭火燒得通紅。蕭凜靠在軟墊上,看著坐在身邊、一邊吃著糕點一邊嘰嘰喳喳說著白日里趣事的蕭懷瑾,眉眼間全是卸下防備後的柔軟。
只希望時間過得再慢一些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