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室裡靜得出奇。
趙成林手裡還保持著拍桌子的姿勢，但手掌懸在半空中忘了落下去。
剛才那個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的技術員，此刻嘴巴還微微張著，但他己經沒有在呼吸了——不是忘了，是被劉虎那句話釘在了原地。
一個殺人如麻的罪犯，現在就是警察，官還不小。
這句話像是一顆被扔進靜水池子裡的石頭，沒有濺起水花，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從腳底傳到頭頂的寒意。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說話。
陳銳的聲音從單向玻璃那頭傳過來，依然平穩得像一塊壓艙石。
“從頭說。”
劉虎把被銬住的雙手抬起來，手指做了個夾煙的動作。
“給根菸。”
趙成林沒等劉長海發話，轉身從桌上抓起自己的煙盒和打火機，拉開觀察室的門就進了審訊室。
他把煙抽出一根塞進劉虎嘴裡，打火機啪地按下去，火苗湊到菸頭前。
劉虎深吸一口，菸頭燒出一截橘紅色的光，趙成林把煙盒和打火機放在桌角，退後兩步靠在牆上，沒有出去。
劉虎把煙從嘴裡夾出來，食指和中指夾煙的姿勢帶著一種在監獄裡養成的習慣——菸頭朝掌心，手背朝外，這樣菸頭的火光不容易被監控拍到。
他吐出一口煙霧，看著煙霧在審訊室的白熾燈光下緩慢翻滾，開口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像是從一口壓了很多年的老井裡往外舀水。
“李明啟——實際上是我二哥李天彪的兒子。”
觀察室裡，劉長海手裡那支剛點上的煙從指縫間滑落，掉在桌面上，菸頭碰到一次性紙杯的邊緣，燙出一小圈焦黑的痕跡。
他沒有去撿，甚至沒有低頭看。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單向玻璃那頭的劉虎，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李天彪？”
他的聲音壓到極低，但不是因為剋制——是因為這個名字本身的分量太重了，重到說出來的時候需要下意識地收著力，怕驚動了什麼。
“當年趙鐵軍犯罪集團的二把手——李天彪？”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一個技術員壓著嗓子下令，聲音像是從牙齒縫裡切出來的：“快查！把所有資料都調出來——李天彪，趙鐵軍案，所有家庭成員、社會關係、案卷材料，全部調出來，馬上！”
技術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轉身撲到電腦前開始敲鍵盤，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裡啪啦響。
旁邊兩個人圍過來盯著螢幕，螢幕上彈出一份泛黃的舊檔案掃描件，右上角的照片是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濃眉深目，顴骨高聳，下頜線條硬得像刀削出來的一樣——那張臉，和李明啟的臉放在一起，不需要做任何技術比對，任何一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們之間有血緣關係。
審訊室裡，陳銳沒有催促，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聽一個老朋友講多年前的舊事。
“慢慢說。”
劉虎又吸了一口煙，菸灰積了老長一截，他不彈，就那麼讓它在菸頭上懸著，像他此刻的記憶一樣懸在二十年的時間長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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