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頭別過去，不看陳銳，重新盯著來路的方向。
林間的風吹得她額前幾根碎髮飄來飄去，她把頭髮往耳後別了一下，動作比平時用力了幾分，像是把一股無名火也一併別了進去。
又過了幾分鐘。
秦陌走到越野車旁邊，拉開後備箱，從裝備箱裡拿了兩瓶礦泉水，然後把後備箱重重地關上了，那一聲悶響在安靜的樹林裡格外突兀，驚飛了遠處楊樹上的兩隻灰喜鵲。
她拿著水走到陳銳面前，把其中一瓶往他懷裡一塞。
“陳隊，請喝水。”她把“陳隊”兩個字咬得清清楚楚的，語氣裡的揶揄回來了——但你分不清她是真的在懟人，還是藉著懟人的名義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你怎麼知道兇手會把車藏在這裡的？”
陳銳睜開眼，接過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朝電動車那個方向揚了揚下巴。
“這個草堆離土路最近。”
秦陌等了兩秒，確認他沒有下文了，眼睛微微睜大：“就這？”
她的肩膀往下一塌，攥著水瓶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塑膠瓶身被捏得咔嗒一響。
她感覺自己又一次上當了——等了半天的答案，結果就是這麼一句不鹹不淡的話。
她的眼神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氣惱，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她歪著頭打量陳銳，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回他的眼睛，像是在重新校準對眼前這個人的判斷。
陳銳把水瓶拿起來又喝了一口，終於不再逗她了。
“不逗你了。”他把水瓶擱在膝蓋上，手指了一下這片林子，語氣恢復了一個老刑警討論案情時該有的正經，“你看這片林子，地上全是雨水沖刷出來的溝坎，高的高低的低，最大的溝有半米深。”
“從土路到這片空地看著沒多遠，但中間有一段上坡路，坡度不小，地上全是腐葉，踩上去打滑，我們走過來的時候你應該有感覺。”
秦陌沒有說話，但她微微點了下頭，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案發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陳銳繼續說道，“樹林裡伸手不見五指，他不可能開著手機手電筒照明，開燈就等於在地圖上給自己打了個座標。”
“在這種情況下，推著一輛至少七八十斤重的電動車，穿過一片全是溝坎和打滑腐葉的樹林，你告訴我，他能推多遠？”
秦陌的眼神變了。
她不再歪著頭了，背也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緩緩的說道。
“所以，他不可能把車藏的太很遠，從土路上一下來就找了最近的地方藏車。”
陳銳點了點頭，把水瓶放回腳邊：“沒錯，他得趕緊上省道逃跑！”
秦陌沉默了幾秒，“有道理。”
“這麼簡單，我怎麼沒想到。”
“你不是沒想到，”陳銳靠回樹幹上，重新閉上眼，“你是沒想。”
“從一開始到現在，你就沒有在案子上動過腦子，你所有的心思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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