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邊坐著郭子政，比他小三歲，臉窄一些，下巴尖，留著一撮山羊鬍。
郭子政手裡攥著一根馬鞭，鞭子頭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
右手邊是郭子端，年紀最小，三十剛過，圓臉，眼睛倒是活泛，但嘴唇抿得緊緊的。
三個人圍著地圖坐了快一個時辰了，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李子和先說話了。
“楊林到了城外紮營了。十萬驍果軍，全都是精兵，咱們呢？兩千騎兵，兩萬步兵。這仗怎麼打？”
郭子政的鞭子停了一下，又繼續敲：“哥，打不了的。”
“我知道打不了。”李子和皺著眉頭，“所以我這不是在問你們嗎？”
郭子端抬起頭，看了看兩個哥哥，嘴唇動了動，又抿上了。
李子和看見他這副樣子，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老三，你有話就說，別在那兒憋著。”
“我......”郭子端又頓了一下，“我是想說，打不了，那能不能......談？”
“談？跟誰談？”
“跟楊林啊。”
郭子政的鞭子停了，抬頭看著弟弟：“你是說投降？”
郭子端沒否認，也沒點頭，就那麼坐著，手指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李子和看著他那副樣子，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地圖往旁邊推了推，往椅背上一靠，手裡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你們倆什麼意思？”
郭子政先說了：“哥，我實話實說。咱們這點兵，夠楊林塞牙縫的？他十萬驍果軍，光騎兵就比咱們總兵力多幾倍。梁師都十萬突厥騎兵都被他收拾了，咱這兩萬多人上去，不是送死嗎？”
郭子端跟著點頭：“二哥說得對。打肯定打不過，跑呢？往哪兒跑？北邊西邊都是突厥，南邊是楊林，東邊是竇建德。咱們夾在中間，跑哪兒去？”
李子和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他知道弟弟們說的都是實話。
他李子和原本不姓李，姓郭，叫郭子和。
今年剛剛投了李淵，李淵賜了個李姓，他就改名換姓叫李子和了。
當初投李淵，圖的就是個靠山。
結果呢？李淵在長安稱帝，他在榆林當個光桿守將，李淵連個正經官職都沒給他封，就賜了個姓，打發他來守這破地方。
他想過不服，想過自立，想過投別人。
但不管投誰，手底下這兩萬人都不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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