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停六個面子工程之後，林辰手頭多了一件事。
那些被退回的專案材料堆在櫃子裡，他偶爾翻出來看，每一個都附著一套聽起來合理的說辭：
“市裡轉型需要、民生配套需求、拉動投資增長等。”
說辭不同，但底層邏輯是一樣的，都是手裡有錢，不知道怎麼花，先上個專案再說。
林辰覺得這個邏輯有問題，但不能只靠叫停專案來解決問題。
各市需要的是明確的方向，告訴他們該幹什麼，而不只是不該幹什麼。
於是他開始往省統計局的辦公室跑。
第一次去的時候，綜合處的老周從櫃子裡翻出近五年的全省產業資料，三大本活頁夾疊在桌上，封面落了一層灰。
林辰坐下來翻了一整個下午。
資料本身不復雜，但排列在一起看就很有說服力了。
五年來，漢東省第二產業增加值佔GDP比重從百分之西十八下降到百分之西十一，第三產業從百分之西十二上升到百分之西十七。
表面上看是結構最佳化，但老周說了一句關鍵的話：“第三產業漲的那幾個點，大頭是房地產和批發、零售、住宿、餐飲，生產性服務業的佔比幾乎沒動。”
林辰把那條資料單獨抄了下來。
他又去了省工信廳，要了一份全省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細分資料。
看完之後發現，漢東省工業的問題比統計資料看起來更具體。
全省規模以上工業企業中，傳統資源加工類佔了將近六成，其中一大半集中在鋼鐵、建材、化工三個行業，裝置老化問題嚴重，技術改造投入連續三年低於全國平均水平。
與此同時，省內新能源、新材料、生物醫藥三類新興產業的產值佔比不到百分之十，在全國排倒數。
林辰把這幾組資料單獨做了表格，填入筆記本里。
之後兩週，林辰帶著老趙跑了幾個市。
第一站去的就是巖臺市，巖臺市的經開區裡有一家做鋰電池隔膜的企業，生產線從韓國進口的，裝置滿負荷運轉，訂單排到了年底。
林辰問負責人為什麼不擴產，對方說貸款批不下來，銀行嫌他們“行業太新、沒有抵押物”。
隔壁就是一家老牌水泥廠，產能利用率不到百分之六十，但因為有土地和裝置做抵押，銀行貸款一首沒斷過。
老趙在回去的車上說了一句：“錢給了不產出的廠，產出的廠拿不到錢。”
另一邊河西市的情況又不太一樣。
這裡有一家做汽車零部件的企業，給省外一家整車廠做配套，做了五年，技術水平和產能都上來了。
林辰問他們有沒有考慮自己做整車或總成，負責人說考慮過，但省裡的產業政策裡沒有明確支援方向，地方上拿不準。
隔壁縣正在大力扶持一個文旅小鎮專案，投了好幾個億，但客流一首上不去。
林辰回到省發改委開始動筆寫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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