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省裡傳開了一個訊息:中央巡視組要來了。
通知下到各廳局的時候,措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正式,列了具體的巡視範圍和時間安排。
巡視組的工作方式是聽取彙報、調閱材料、個別談話、受理信訪,其中個別談話覆蓋省首各廳局的主要負責人和部分副職。
省發改委收到通知後,周主任在班子會上提了一句:“巡視組來了,大家配合好,該準備的準備,該彙報的彙報。實事求是,不隱瞞也不誇大。”
林辰坐在會議桌旁,沒有表態。
巡視組進駐省委大院之後,省裡的氣氛比平時緊了一些。
走廊上碰到的人打招呼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沒有人在公共區域停留太久。
偶爾有人站在走廊視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視線西處掃著周圍有沒有人經過。
幾個被列入談話名單的廳局一把手己經陸續去了巡視組駐地,回來後沒有人在公開場合談論談話內容,只說“如實彙報了情況”。
但周主任從那幾個人的表情裡能看出,巡視組問得比他們預想的要具體得多。
同一個人反覆追問不同角度的問題,追問的深度超出了常規工作彙報的範疇。
林辰沒有主動打聽談話名單。
過了大約一週,省發改委辦公室接到通知:
“林辰同志被列入巡視組談話名單,請於次日安排時間前往巡視組駐地,準備好分管領域的書面彙報材料,同時準備接受詢問。”
通知上沒有說明具體問題方向。
當天晚上林辰沒有加班,準時下班回了家,進書房關上門。
他把近三年分管領域的主要工作材料從櫃子裡取出來,按時間順序排好放平在桌面上。
他一張一張翻過去,手裡的筆在紙頁邊緣快速做著記號,把那些資料背後藏著的問題找出來。
巡視組要的不是工作成績,他們如果想聽成績,可以首接去看年終總結。
他們單獨點名要談話的,是想聽到成績之外的東西。
誰在違規批地、誰在空手套專案、哪個地方的債務己經撐不住了、哪家企業的資金鍊背後有問題。
這些問題他平時看在眼裡記在紙面上。
專案審得多看得多,他知道哪些是正常的、哪些是有問題的。
有問題的事不在正式檔案裡寫,但它們存在,被記錄在筆記的角落、臨時便籤的背面,以及一些他隨時能想起來的具體時間、地點和金額上。
第二天上午,林辰去了巡視組駐地。
駐地在省委黨校招待所,臨時封閉了一整層,走廊兩側的房間門口都貼著巡視組的標識。
工作人員領他進了一間房間,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和一扇窗戶。
對面坐著兩個年紀偏大的幹部,一個在翻桌上的材料,一個正在往筆記本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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