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拼了命地維持了二十幾年的體面,在這一刻碎了一條縫,而那條縫下面,是二十幾年的委屈和孤獨。
謝玉晨抬起頭,看著謝鏈環。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眼尾泛著一層薄紅,像被人用胭脂描了一筆,襯著那張白淨的臉,好看得不像話。
林黛看著他那個樣子,腦子裡“嗡”了一聲。想把人藏起來,藏哪兒都行,反正不能再讓別人看見他這副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心思往下摁。摁了三秒,沒摁住。又摁了三秒,還是沒摁住。她乾脆不摁了,走過去站在謝玉晨面前:“花兒。”
謝玉晨的眼淚掉下來了,無聲地從他眼角滑落,沿著下頜滴在地上。眼尾的紅更濃了,像一朵被人揉碎了的芍藥。
“我八歲少當家。”謝玉晨的聲音沙啞,“謝家那些爛攤子,那些虎視眈眈的老東西,那些爛賬我一個人扛,我一個人撐了十幾年。””
林黛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嚥了一下沒嚥下去。
“我知道。” 她伸手落在他的腰上,隔著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
“結果呢?”謝玉晨苦澀,“他沒死,他活著。他在給別人當三叔,當了十幾年。”
“他看著我一個人扛謝家,看著我被九門那些老東西欺負,看著我差點死在墓裡——他一個字都沒說。”
林黛沒說話,有些話說了也沒用,不如不說。她只是拿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意思很明確:我在。
謝玉晨的呼吸頓了一下。
“花兒。”林黛湊到他耳邊,聲音低低的,“你聽我說,你是謝家最好的當家。你撐了十幾年,撐得比任何人都好,沒人比你更厲害。”
謝玉晨淚眼婆娑的看著她。
你回去以後。” 林黛小聲說,“把謝鏈環的戶口登出,徹底登出。”
謝玉晨愣了一下。
“等他想復活過來,就是黑戶。沒身份證,沒戶口本,沒醫保,沒社保,連手機號都辦不了。黑戶,什麼都幹不了。”
謝玉晨的眼淚還在流,嘴角翹了一下:“你這算是在安慰我嗎?”
“算。”林黛笑道,“而且我還有別的安慰方式,回去以後一件一件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眼睛卻沒從他臉上移開。
謝玉晨聽懂了,他的耳根一下子燒起來,手指在她掌心裡收緊,用力到骨節都在發白。
“林黛。”他壓低聲音,嗓子有點啞,“你收斂點。”
“我挺收斂的。”林黛眨了眨眼,“你看我手都沒亂動,你看你都不哭了,是不是很管用?”
謝玉晨深吸一口氣,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夠了。”
“不夠。” 林黛搖了搖頭,“你還沒笑呢,你笑一個我就停。”
“我不會笑了。” 謝玉晨別過頭,不去看她那雙攝魂奪魄的眼睛。
“那我幫你找回來。” 林黛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緊緊握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