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把筆洗從架子上拿下來放在櫃檯上,伸手把那沓鈔票拿過來點都沒點,首接扔進了抽屜裡。
王胖孖把筆洗拿起來端詳了一下,釉色肥潤,底款規整,品相比他在潘家園見過的任何一件都好。他寶貝似的拿袖子擦了擦,塞進褲兜裡,兜口鼓出來一大塊。
他轉頭摸了摸歸雁的腦袋:“你這狐狸,胖爺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這麼通人性的,比人會看人。”
歸雁眯起眼睛,用腦袋頂了頂他的手掌。
“它說你雖然臉方,但可愛。”林黛端起茶碗,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胖的可愛。”
王胖孖愣了一下。然後他咧開嘴笑了,笑聲從嗓子裡滾出來,像悶雷。他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肉顫了三顫:“行!方就方!胖爺我臉方心不方!以後來杭城,肯定常來你這兒串門!”
他往門口走的時候,又側過了身——不是門窄,是他太寬。肩膀過去的時候蹭到了門框,T恤上又多了道灰印子。
吳歇跟在他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歸雁蹲在櫃檯上,衝他搖了搖尾巴。
吳歇也揮了揮手,沒說再見。
兩個人沿著古董街往吳山居走嗎,太陽己經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長。王胖孖的影子更寬,像堵牆一樣鋪在人行道上。
走了一截,王胖孖忽然開口:“天真,那老闆到底什麼來路?”
“不知道。”吳歇把手插在兜裡,“我問過,她沒說。但東西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廢話。”王胖孖摸了摸兜裡的筆洗,又回頭看了一眼歸雁小築的方向,“六十萬的鼎,說捏就捏了,這他媽的……她一個月掙多少錢?”
“不知道。”
“你就沒有知道的事兒是吧。”
“我知道你剛才被一隻狐狸摸頭的時候差點哭了。”
“去你媽的。”王胖孖踹了他一腳,沒用力,“胖爺我那是眼睛進沙子。”
吳歇躲開了,低頭看著地上兩道人影——一道瘦長,一道寬短。他忽然又想起林黛剛才說的那句話,“胖的可愛”,然後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王胖孖沒聽見。他正低頭看自己褲腿上的紅磚粉,用拇指搓了搓,搓不掉。
“那丫頭眼睛真毒。”他嘟囔著,“比我二大爺家那個算命的還準。”
歸雁小築裡。
林黛把茶壺裡的茶葉倒了,換了一壺新的。水燒開的時候咕嘟咕嘟響,白汽從壺嘴冒出來,混著茶香散了一屋子。
歸雁趴在櫃檯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老大。”
“嗯。”
“那個胖孖,其實挺好的。”
林黛把熱水倒進茶壺裡,茶葉在壺底翻了一個身,慢慢舒展開。她等了幾秒,才把茶湯倒進碗裡:“嗯。”
歸雁等了一會兒,發現她就“嗯”了一聲,不滿意:“你就沒有別的評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