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而下,趙不全一陣擠眉弄眼,方才緩緩忍住了痛意。
雍正此時或許是說累了,重新坐回了椅子之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還是嚥了下去。
趙不全卻在雍正喝茶的檔口,發出一聲似悲似痛的叫聲,讓雍正兀是一驚,可再細看,臉上還有淚水流下:
“趙不全,為何流淚痛哭?”
趙不全暗罵一聲,總不能說你絮絮叨叨,沒完沒了,比他爹趙大業還能叨叨,跪麻了腿,崩開了痂,難道要笑嗎?!
“奴才一是哭自己,二為哭皇上。奴才仗著膽子,今兒個挖心剖肺地說些心裡話,奴才是個沒本事的人,也不懂什麼權謀算計,眼見的皇上宵衣旰食、朝乾夕惕,為大清江山計,為萬千黎民計,奴才哭自己沒本事替皇上分憂···”
這話一齣,連趙不全自己都忍不住要笑,可他眼含熱淚,臉上赤誠悲慟之情,溢於言表,雍正卻也是怒意漸消,這些馬屁之詞顯然是使他心裡受用。
“奴才識字不多,大道理倒也懂一些,萬歲原在潛邸之時,與十三爺外出辦差日久,民間老百姓都說:天不驚,地不驚,就怕四爺調回京,可官員又是一種口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四爺叫回話。奴才只知道誰為了大清的江山,誰是為了大清的子民,老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
“萬歲爺順天應人,承繼大統,先帝將萬里江山託付於萬歲,可當今貪風熾盛,朋結黨援大小官員不為利就圖名,訴訟不平,捐賦不均,盛世之下,尚存隱憂。奴才哭得是皇上身負萬千重擔,奴才心疼萬歲啊···奴才今日舍了命也要說出這番話,請皇上責罰。”
趙不全話音剛落,竟伏地嚎啕大哭起來,一為屁股是真疼,二是二世為人,哭自己的命運何其苦,要說有多少真是為了雍正而哭,大抵是摻雜了一些,或許有百分之一的份量。
一番話至真至切,誠意滿滿,就是御案後城府極深的雍正,也是斂容微動,眼中激動之色稍縱即逝。
一時之間,養心殿內落針可聞,趙不全低聲抽泣,狀若悲痛不已,雍正痴痴未動,只是盯著伏地痛哭的趙不全。
“趙不全,”
雍正開口喚了一聲,言語之中多是疲憊:
“恕你無罪,朕今日叫你來,不是聽你歌功頌德,也不是要你替朕出什麼主意。朕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滿朝文武,見了朕不是磕頭就是喊萬歲,沒一個敢跟朕說實話的。你剛才那番話,說的極好,是至誠的話語,朕心甚慰,甚慰朕心!”
雍正忽然情緒無比激動,站起再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你爹原跟著十四阿哥,後來一直追隨八阿哥,現在還念著他們嗎?”
趙不全豁了命說了剛才的話,全沒想到他爹趙大業這個硬傷,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雍正擺了擺手,直接攔了他的回話:
“你不必害怕,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朕不是要追究你爹,他也是個老實人,為大清國流過血,出過力,雖是糊塗,倒也可敬。”
趙不全完全沒想到雍正會這麼說,若是“八賢王”說出這般的話,倒是名副其實。
雍正繼續說道:
“朕告訴你,這朝廷之上,像你這般的人太少了,大多數人,要麼是牆頭草,風吹兩邊倒;要麼是悶葫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有些人,明明知道朕的難處,卻又裝聾作啞,等著看朕的笑話。”
說著話,腳步停在了趙不全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趙不全,朕要給你一個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