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音則站在他左手邊,穿著一品武官的補服,臉色鐵青,嘴角抽搐,顯然已經知道了些什麼。
按察使王景文、布政使森圖站在後面,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尤其是森圖,一張方臉白如紙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其餘的大小官員按品級排列,黑壓壓站滿了屋子。
趙不全擠在角落裡,踮著腳往前張望。
正堂中央站著三人,打頭的太監五十來歲,身穿藍袍,手裡捧著明黃絹面匣子。
趙不全一眼就認出了他,蘇培盛,大內總管太監,雍正跟前最為得用的人。
蘇培盛怎麼親自來了?
如果是他來親自出京傳旨,說明這道旨意非同小可,不是抄家,就是拿人,或者是兩者兼有。
蘇培盛抬眼緩緩掃視堂中眾人,尖聲道:
“聖旨到!山西巡撫德音、布政使田文鏡,及山西各官接旨!”
眾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蘇培盛開啟匣子,從裡面取出一卷明黃絹面的摺子,清了清嗓子,朗聲念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山西一省,積虧甚巨,貪墨橫行,朕夙夜憂憤,寢食難安。近據田文鏡、趙不全等查核,已得梗概。德音身為巡撫,匿災不報,催徵如故,私賣倉糧,剋扣軍餉,罪無可赦。著革去山西巡撫之職,暫安置於省城僻靜處所,聽候勘問。”
德音伏在地上,身子一顫,額頭磕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培盛繼續念道:
“山西按察使王景文、布政使森圖,協理不善,知情不報,著一併安置,聽候勘問。凡山西所涉虧空一案,如有抵賴、推諉和串供者,立即革職拿問,押解來京,交刑部嚴審定罪,決不寬貸。”
王景文和森圖同時伏地,臉上已無血色。
“原大同知府欒廷芳,雖已身故,貪墨罪證確鑿,著抄沒家產,妻孥入官。平陽知府馮國泰,亦已身故,著抄沒家產,子孫革去功名,永不敘用。太原知府李清鑰,貪墨庫銀,革職拿問,家產抄沒,押解來京。”
“另,內閣學士、工部侍郎諾岷,著補授山西巡撫,即日赴任,會同布政使田文鏡,繼續賑災、清查虧空。田文鏡前已補授山西布政使,仍兼管賑災事宜。”
唸到這裡,蘇培盛頓了一下,又在人群中掃了一圈,隱隱盯了角落裡的趙不全一眼。
“會考府主事趙不全、翰林院編修劉統勳,辦差勤勉,查賬有功,著即返京覆命,另有任用。其所遺差事,交諾岷、田文鏡接辦。欽此。”
趙不全伏在地上,心裡自是翻江倒海一般。
返京覆命,另有任用,他一時猜不透,只能磕頭謝恩。
眾人三呼萬歲,德音雙腿發軟,幾乎有些站不住,兩個戈什哈上去攙扶了他。
這位在山西當了三年土皇帝的巡撫大人,封疆大吏,此刻面如死灰,雙目無神,像一具行屍走肉。
他被人架著走向後堂,路過趙不全身邊之時,忽然停下腳步,盯著趙不全看了片刻,臉上呈現出苦笑之狀。
“趙不全,”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趙不全大抵能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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