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的賑災和追繳虧空總算有了眉目。
自打馮國泰“真死”之後,趙不全連著七八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白日里泡在藩庫翻賬本,夜裡還得防著德音使絆子,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顴骨都凸了出來,眼窩深陷,看著比他爹趙大業臨死之前還憔悴幾分。
周寡婦不知道看見這樣的趙不全,會不會哭出來,可襲人那丫頭要是在跟前,大抵是要哭出聲的。
田文鏡也是好不到哪兒去。
這位六十一歲的新任布政使,每日卯時起床,亥時才歇息,中間連喝口茶的工夫都沒有。
賑災的糧食是從各省調撥來的,要跟戶部扯皮,要跟德音周旋,還要催著各州縣造冊上報。
短短半個月,田文鏡頭上又添了不少白髮,連那副老花鏡的腿都鬆了,用麻繩綁著,掛在耳朵上,瞧著有幾分的滑稽。
好在事情總算有了進展。
周明德交代的供狀,加上欒廷芳和馮國泰的兩本賬冊,再加上趙不全從藩庫裡抄錄的歷年收支明細,已經把山西虧空的大脈絡理清楚了。
從康熙四十八年到雍正元年,十四年間,山西藩庫累及虧空白銀超過三百七十萬兩。
這些銀子,一部分被歷任巡撫、布政使和按察使私分,一部分被用來賄賂京官,還有一部分,送進了京城裡幾座赫赫有名的王府。
德音的罪行尤其觸目驚心。
他任山西巡撫不到三年,山西的虧空增加了八十多萬兩,匿災不報、催徵如故、私賣倉糧、剋扣軍餉,每一條都夠殺頭的。
趙不全把德音的罪狀一條一條列了出來,寫滿了三頁紙,看得田文鏡直咬牙。
“此人若是不嚴懲,天理難容。”
田文鏡在摺子上批了字,墨透紙背。
趙不全把摺子封好,交給了隨從送出去,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粘杆處!
劉全兒說,馮國泰那個心腹家人臨死交代了,粘杆處牽扯進了山西的貪腐案件。
趙不全想不明白,也不敢多想。
他只是把那本冊子貼身藏著,片刻不離身。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德音忙著應付田文鏡的盤問,沒工夫找趙不全的麻煩,而粘杆處的人也沒再出現。
趙不全甚至覺得,日子要是這麼一直過下去,倒是也不錯。
可他忘了,這是雍正朝。
雍正的旨意,從來不會讓人等太久。
旨意是三天後的午時到的。
趙不全正在藩庫裡跟周明德對賬,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喧譁,接著便是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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