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清復明”四個字從趙不全口中吐出,輕飄飄的落在書房內。
史開清含笑不語,直愣愣盯著趙不全。
兩人就這樣相互凝視著對方,臉上都是皮笑肉不笑,儼然是兩頭春季的公獅子,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身在他人屋簷下,趙不全終是沒忍住,抬手哈哈一笑,緩解了緊張的氣氛:
“先生可知,這些話若是傳了出去,那便是殺頭的大罪。本官雖不是封疆大吏、股肱之臣,可到底還是朝廷命官,先生就不怕本官回去之後,點齊兵馬,將先生拿了送官,定一個反清復明的罪名,株連九族?”
其實這話說出來,趙不全自己藏著小心思,半是試探,半是自保。
若史開清身後站著的是雍正,那他這番話,便是表了心意,說不上忠君愛國,倒也找不出差錯的;倘若他真是反清復明,至少會顧忌一下趙不全“朝廷命官”的身份,殺了他趙不全,毫無意義!
可這話入了史開清的耳,他非但不慌,反而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小小的書房內不斷地迴盪。
過了許久,史開清收了笑聲,雙眼炯炯地盯著趙不全,十分篤定地說道:
“趙大人,你不會的。”
趙不全挑眉問道:
“哦?何以見得?”
“因為趙大人你···不敢!”
史開清一字一頓,
“你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動我。你不知道我身後的人,不知道這座宅子內外是什麼,更不知道我手裡握著什麼!”
話音落地,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舉手投足顯得從容不迫。
“再說了,”
史開清微微一笑,
“趙大人若真想去告發我,又何必費這麼多口舌呢?你坐下之後,明裡暗裡試探了我五六回,你若真個忠臣孝子,鐵了心要給朝廷當狗,只怕早就拍案而起了,至少不會悠然自得地坐在這兒,跟我繞不完的彎子!”
趙不全也是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史開清眼見他沒接話頭,身子便往前探了探,壓低了聲音:
“趙大人,明人不說暗話。今日既然請你到此,便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大人也不必事後費盡心機去調查我的底細,今日我便告知大人史開清是什麼人。”
他故意停了一下,仔細觀察著趙不全的反應:
“天地會!”
三字出口,陡然之間,讓趙不全身子猛向後縮了一下。
錢貴在揚州遇襲時,那幫人報的便是這個名號,如今史開清親口承認,倒是對上了。
可趙不全還是不信,天地會本就是“反清復明”的民間組織,而他卻在吳存禮的宴席上公然露面,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江寧碼頭上了他的官船,想來是有些後怕的。
一個民間組織,竟有如此大的能量,想必其中與官商有所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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