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趙不全大手一揮,回頭又是吩咐了劉勇,安排人把捂著臉的錢貴和張成抬下船。
錢貴躺在擔架上,傷的是肋下,可這時卻捂著左臉,讓陳默和劉勇大眼瞪小眼,不知發生了何事,緊跟後面的張成,在擔架上對著陳默和劉勇好一陣的擠眉弄眼。
“這江南的蚊蟲咬一下是真疼,你倆也要緊小心著點兒···”
張成雙眼猛眨,咧著嘴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趙不全走在前面,仰頭環顧了一下左右,全然沒聽見,指揮眾人上了馬車,沿著江寧城的大街小巷,往城北方向疾馳而去。
馬車穿過鬧市,趙不全掀開車簾一角,仔細打量著這座東南第一都會。
江寧城的氣象,與揚州又是不相同。
揚州是鹽商的天下,滿城的金銀氣,走到那兒都能聞到銅臭味,而江寧到底是六朝古都,龍蟠虎踞之地,雖已是改朝換代到了大清朝,可那股子底蘊還在。
街市之上店鋪林立,綢緞菸酒莊、茶書古玩店,一家捱了一家,招牌旗幡迎風招展,夥計們個個滿面堆笑地站在門口,高聲吆喝攬客,聲音此起彼伏。
秦淮河兩岸更是繁華至極,畫舫遊船往來如織,河房外廊的燈籠串聯一片,雕花的窗欞、露臺的石欄處,隱隱約約傳出陣陣靡靡之音,讓人對入夜之後的盛況浮想聯翩。
繁華是他們的,窮苦也是他們。
一座城,兩個世界。
“三千繁華,彈指剎那,人活百年,不過一捧黃沙。一念繁華一念灰,一念成悅處處明;處處繁華處處錦,一念成執寸寸灰。”
這話從趙不全腦中冒了出來,他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馬車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停在一座三進的宅院門前。
宅子不大,勝在幽靜,門口更是沒有匾額,門楣之上只有一對褪色的門神畫像。
陳默上前叩了門環,一青衣小廝探出半個身子,見是陳默,連忙閃身讓開。
趙不全被引進二進的正廳,坐下之後,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了一遍這座宅子。
廳內陳設倒是簡樸,紫檀的太師椅,八仙桌上擺著青花瓷的茶具,牆上掛著山水畫,江南煙雨,筆意蕭疏,落款之處蓋著一方模糊印章,辨不出是誰的大作。
窗外的天井裡種了翠竹,風過之後沙沙作響,平添了幾分清幽之意。
陳默自進了屋內,便一直站在一旁,待趙不全目光平定,才悶聲說道:
“大人,這宅子是臨時租來的,房主是個告老返鄉的京官,只打聽到姓周,原在工部任職,跟曹家有些往來,宅子不大,但勝在偏僻,不引人注意。後門出去便是一條河汊,通秦淮河,有船。”
趙不全頷首點頭,對這般的安排十分滿意。
陳默繼續道:
“曹家的事,打探了一些。”
趙不全立時從椅子上支起了身子,精神也是一振:
“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