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貴說到這上面,臉上竟全沒了平日裡的嬉笑,繼續緩緩說道:
“這般的生意最是掙錢,利潤也是驚人,便有一批人鑽進去,牙公牙婆四處尋訪容貌姣好的貧家姑娘,威逼利誘,耍盡萬般的手段,只是為了花最少的錢能將幼女買走,再專賣到青樓妓院中,原來的金陵有些匪徒,四方販賣幼女,選了俊秀的,調理肌膚,修飾衣服,延師教習,凡書畫琴棋、簫管笛弦之類,無一不能。”
說到這裡,錢貴竟仰天長嘆一聲,猛眨了眨雙眼,似要掩著臉上的表情:
“這些人等到及瓜之年,也不過兩個去處,要麼被重價賣給官宦富室為妾,要麼被送入妓院···”
趙不全沒接話,有些事雖是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但窮追不捨,到底是作踐自己,為難他人的舉動,悶頭自顧走起了路,眼見離秦淮河愈發得近了。
春香院這般的妓院,都有著自己的規矩,因小翠年紀不大不小,就鎖在了春香院的最後一進排房的單間小屋內。
這間小屋什麼都沒有,只有兩張板鋪,一張鋪板上躺著一個人,臉上和身上都蓋著一床被子,讓人一時間分辨不出男女,那人更是一動不動,也讓人不知是死是活,而另一張鋪上,除去木板就別無他物,時而有三三兩兩的姑娘從窗外經過,有的濃妝豔抹說說笑笑,有的則淚痕滿面哭哭啼啼。
小翠是個十來歲的姑娘,本想仗著膽子叫醒那個睡著人,問個究竟。她雖是走近了幾步,終還是退了回來,她總覺得那不像是個活人,可是死人什麼樣?她自己也是從來沒見過,就是趙大業那時,她也只是遠遠聽了哭聲,沒見到她趙大爺那張臉。
她顧盼著,忽然房門外的鐵索“嘩啦”一聲被開啟,走進來一個花枝招展、滿身濃香的女人,看年紀在二十三四歲,她一把將小翠推到板鋪邊坐下,仔細端詳了好一陣子,然後一拍大腿:
“老傢伙還真有眼力!這模樣坯子倒真像從天上掉下來的仙女。”
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小翠的身邊,拉著她的手,輕聲安慰道:
“小翠啊,你就叫我阿香姐好了,這春香院就是以我起的名字,我是女老闆,我討厭她們叫我媽媽,媽媽、媽媽的,都把我叫老了,小翠,知道咱們這是什麼地方嗎?”
小翠頭搖得如同撥浪鼓。
“當然,你這般窮苦人家的姑娘,打小是沒見過這繁華景,那我就告訴你,不要怕,咱們這是賣笑、賣肉的地方,就是人們常說的妓院、妓館,好聽一點兒叫書寓。嗯···是讓人讀書、教人學好的地方,說白了吧,就是下處、窯子,我就是窯姐兒,老闆就不告你了,不過你也要明白,像你這麼個好模樣坯子,是不會馬上讓你去做夜渡孃的,且得勾著那些王孫公子、狂蜂浪蝶的魂兒呢,好讓他們大把大把地掏銀子呢···”
阿香姐嘴上笑個不停,手上也是沒閒著,一遍一遍不斷撫摸著小翠的手:
“讓我告訴你,只要想得開,幹咱們這行沒什麼不好,吃也是吃得好,穿也是穿得好,玩那就玩得好,出門有遊船,舉足有車轎,從早到晚有說有笑,能打能鬧的,嫁給人家當媳婦能這麼自在嗎?”
唾沫翻飛的阿香姐,不顧著小翠的臉色愈發地白起來,仍笑嘻嘻地說起了車軲轆話:
“再說了,嫁人只能嫁一個人,在這春香院,只要你高興,夜夜都能換新郎。我跟你交個實底,要是你有本事,碰上了那可心的人啊···”
說著便湊到了小翠的耳邊,跟她說了句不堪入目的話,原想讓小翠高興高興,可萬沒想到,小翠照準阿香臉上,劈手就是實實在在的一巴掌。
“哎喲!”
阿香被打得一聲怪叫,從嘴角上立時流出了血絲:
“好你個小騷貨,好烈性啊!可是還有比你更烈性的吶,我今天讓你開開眼!”
伸手抓住小翠的頭髮,把她拖到對面的板鋪跟前,另一手掀開被子,原來被下蓋著的是一具女屍,赤身裸體一絲不掛,周身上下斑駁青紫都是傷痕,真真是體無完膚。
阿香把被子扔在地上:
“看見了,你比她如何,她不從,她烈性,我們就扒光她衣服,堵住嘴打了三個時辰,活活打死!”
“啊!”
小翠被嚇得一聲尖叫,脖子一歪,昏厥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