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耳旁聽著，可仍是作了深思狀，又不能不應雍正的話：
“皇上聖明燭照，這般的職銜也最是符合其身份職責，這一趟陪著允禟至年羹堯軍前，倒是少不得要提前好好敲打一番，所謂樹小扶直易，樹大扳伸難。趙不全倒也是可造之材，可就是這出身···”
雍正轉臉一笑，心頭煩心事一股腦傾訴了出來，又是找到了解決之法，心情自然輕鬆了不少，臉上全沒了剛才那樣猙獰可怖，踱步回了炕邊，伸手拿起桌上的佛珠，淡淡地說道：
“呵···十三弟怎麼也說出這樣的話？他的出身，朕豈能不知道？”
允祥一見雍正手中捻起了佛珠，忙躬身應了話：
“臣弟恭聆聖訓。”
雍正輕笑一聲：
“捐納？正途？朕看那些進士出身的，尸位素餐的還少麼？趙不全連捐納都不是，朕倒覺得很好，出身寒微，才知民間疾苦；沒有根腳，才不攀附朋黨。朕用人的規矩就一條：有德有才，替朕辦得了事，比什麼都強。”
說了許久的話，許是雍正有了睏意，言語竟顯出疲意，一聲長嘆出口：
“聖祖無兄弟鬩牆之爭，朕這些年長兄弟中，三哥、老八、老九、老十，還有老十四，一個個聰明絕世，可卻又都不是省油的燈···唉！這是造化弄人，又有幾人能看透呢，這樣的才具，朕至今還是憂懼在心···”
允祥抬眼看了看背對自己的雍正，張口本想勸慰幾句，可雍正卻抬手一揮：
“朕乏了，十三弟跪安吧···”
身後一陣的衣袂響動後，又傳來地上以頭觸地的磕頭聲，允祥起身看了一眼雍正，躬身後退，養心殿內只剩下雍正孤寂的背影。
午時方過，紫禁城的日頭已然偏了西。
偌大的宮殿群寂若無人，只有幾隻烏鴉蹲在簷角，偶爾“啞”地叫一聲，在空曠的廣場上激起迴響。
三匹馬飛馳出了紫禁城，直奔向江南財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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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周寡婦和小翠脫離了苦海，只一日的時間，便已經與素心姑娘熟稔了起來，臉上也是恢復了往日的笑意，趙不全看在眼裡，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改日又讓人置辦了一些家常用物、女人飾品，趙不全與錢貴幾人，也是落得清閒，卻沒想到日頭稍稍偏西，院門來了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穿了一身青色暗花緞直裰，腳蹬粉底的皂靴，腰間繫著明黃絛帶，掛了一塊白玉佩，舉止從容，半點沒有嚇人的侷促。
他身後還跟了兩個小廝，一個手捧著紅漆拜匣，另一人手提食盒，安靜地立在了階下。
這人不是旁人，乃是江寧織造府，曹家的管家，丁漢臣。
丁漢臣被引進了門，待見到趙不全，乾淨利落的打千兒請安，堆著笑容輕聲說道：
“趙大人一路辛苦，家主說大人來江寧多日，未曾好好款待，實在失禮。明日酉時三刻，家主在府內設下便宴，請大人務必賞光。家主說了，只請大人一位，並無外人，大人千萬莫要推辭。”
趙不全看了一眼那紅漆拜匣，丁漢臣那般的管家，長著七竅玲瓏心，立時會意，伸手打開了匣子，裡面竟是一張大紅全柬，灑金箋上字跡端正：
“趙大人臺鑒：謹定明日酉時三刻，潔樽候教。曹頫頓首。”
另附了一份選單，鵝黃箋上用工楷寫著十幾道菜名，從“燕窩雞絲湯”到“螃蟹鮮”，再有“鴨舌羹”、“鹿筋拆肉”，光是前菜就有八品。
趙不全雖然不懂吃的，也能看得出這哪裡是“便宴”，分明是一桌官場大席。
他身為欽差，奉旨來查曹家的虧空之事，卻去吃曹家的飯，傳揚出去，千張嘴也是辯不清楚的，可轉念又是一想，曹頫既然主動遞了帖子，也好進府裡，若是碰了巧，那孩子的事，或可旁敲側擊，引出一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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