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沙船押運著文書信札,由陳默領著侍衛看管,他趙不全是完全放心的。
可在院落之中,趙不全要把阿檀這個小姑娘留在江寧,可平日裡萬言不開口的陳默竟替她說了話:
“大人,阿檀無父無母,留在江寧也是孤苦伶仃,要是大人不嫌棄,她去了京城給大人做個丫鬟,屬下···屬下覺得,她一個人留在江寧確實不大妥當。”
趙不全本就有些猶豫,可想來沉默寡言的人,此刻竟為一個秦淮河上的女子開口求情,倒真是頭一遭。
雖說趙不全年紀不大,可人情世故這方面,或是耳濡目染,或是耳提面命,但在無師自通的天賦面前,真的是天塹之別。
如陳默這種“悶葫蘆”,萬事不輕易求人的主,一般都是逼不得已,所以趙不全立馬做了決定:
“好!帶上!”
言簡意賅,連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
船行了幾日,天氣漸漸熾熱了起來,白天幾人都躲在船上,緊躲著天上的日頭,入了夜便都伸頭出來,不能說載歌載舞,倒也是熱鬧的很。
曹頫送的那壇花雕酒,行船沒有幾日便見了底,大多還是被錢貴那貨灌進了肚皮,而方鵬舉仍然有些拘束,奈何與小翠、阿檀在年齡上相差無幾,兩個小姑娘還有事無事的逗弄他,反而愈發地熟識起來。
趙不全悶在船上,只整日尋了方學成,有事沒事探討或請教一些淺顯的“之乎者也”,方學成引經據典不說,更是旁徵博引地詳加解釋,讓趙不全每每是心服口服,暗中欣喜不已。
船停了又離,連番一月有餘,幾人在船上剛開始還有些興致,離京師越近,反而愈發地偷懶起來,都是窩在床鋪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只有一個人從始至終,嘴皮子倒沒停過。
錢貴!
讓趙不全自己都有些懷疑,上天怎麼造出這樣的人,永遠說不完的話,聊不完的話頭,甚至讓人覺得,上至八十歲老翁,下至牙牙學語的孩童,都能與他錢貴攀談良久。
所謂“駿馬能歷險,力田不如牛;堅車能載重,渡河不如舟”,人也一般無二,各有長短之分,而錢貴的嘴,大抵就是他的長處。
朝陽門碼頭是運河北端的終點,明末戰亂失修,原是久已淹沒淤塞,不成模樣了。可雨水充足的時候,漕船官艦尚可直泊進去,一般的年份裡,到了通州就算是到了北京。
康熙十六年之後,國力漸次充裕,經過其間數次的精心修葺,不但舊貌盡數修復,而且河道也是拓寬了不少,兩岸的樓堂館所鱗次櫛比,竟再次熱鬧了起來。
而趙不全的船也停靠在了這個碼頭,陳默早到,命人通知了內務府,箱籠早押進了衙門,人已在碼頭等待趙不全幾日。
趙不全從前老聽些老人說,欽差返京,一般都是官員迎接,鼓樂喧天,甚至會有黃紗宮燈擺起,可待他們下了船,碼頭上只有陳默領人候著,哪有那些禮節迎接,而趙不全針對這種情況,總結為一句話:
官不夠大!
這話總結的忒實在,讓人真沒法辯駁。
“大人,一路風塵辛苦!”
陳默幾步緊走上前,至趙不全面前打了個千兒。
不待陳默起身,趙不全便急忙安排起來:
“箱子都送了進去?讓錢貴領著人先回住處,你隨我今兒先去見怡親王···”
陳默點頭應了,引著趙不全上了馬車,其他人自由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