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香阿連同陳默和錢貴,三人不知什麼時候返回的院落,可早晨起來時,隱隱還能聞到身上的酒氣,趙不全便吩咐了眾人收拾行李,由陳默帶著十人作了一隊,押運著曹家的書信稿件,而其他人匯在了一處,仍走水路返京。
趙不全本意是想悄無聲息地走,不願驚動江寧城裡那些糾纏不清的人。
曹家的事算是辦了七七八八了,而吳存禮拘拿在了兩江總督署,送到手邊的功勞,可漕幫的事懸在了心頭,裡面竟也多多少少與天地會有所纏雜,這時候突然被召回,雖然心裡清楚的很,大抵是要去西北的,可他趙不全心裡仍是有些不安。
可旨意就是旨意,容不得他逗留。
然而江寧這地方,想悄無聲息地走,談何容易。
曹頫那邊先得了訊息,一大早就派了丁漢臣來了院落,說是“家主聽說大人要回京,特備了兩輛馬車,一應腳程、盤纏,還有路上的吃食都預備好了,請大人萬勿推辭”。
趙不全看著門口的馬車,上面碼的整整齊齊的箱籠,推辭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而他沒推辭的理由,還是因那些馬車上的箱子,裡面不是什麼金銀細軟,而是密信、賬冊和書札等,林林總總,竟裝了滿滿兩大車。
這些東西帶在路上,不能有丁點的失誤,曹頫送來的車是特製的,車廂裡鋪了厚厚的棉褥子,箱籠放在上面,穩穩當當,四角還用繩索做了固定,顯然是曹頫用了心。
趙不全看了片刻,對著丁漢臣:
“替本官謝過曹大人。”
丁漢臣躬身應話:
“家主說了,大人走水路更加穩妥,從江寧到通州,一路運河順風順水,比陸路官道也是快而安全,船也是已經備好了,在秦淮河碼頭等著,大人什麼時候動身,船便什麼時候開。”
趙不全微怔,輕點了兩下頭,也沒再多話,一行人便往碼頭而去。
可到了碼頭,眾人才知道曹頫說的“備了船”是什麼意思。
那不是尋常的兩艘客船,而是一艘三桅大沙船,船身漆的烏黑髮亮,艙房分上下兩層,艙底空間巨大,還有一艘尋常的客船。
沙船上的船老大姓周,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把式,操著一口江寧土話,說“這是曹大人漕運上的老船,專門替織造府運緞匹進京的,這回空著,恰好給大人用”。
兩輛馬車的箱籠卸了下來,裝上船整整花了小半個時辰。
丁漢臣親自盯著,每一口箱子都用油布裹了,貼上了封條,碼在了底艙,然後由趙不全帶來的侍衛守在了艙口,不許閒人靠近。
趙不全看著箱籠搬上了船,抬腳欲走,忽聽到身後一陣車馬聲。
曹頫到底是來了。
棗紅馬上一身緞袍,外罩玄色斗篷,身後跟了兩個隨從,一人捧著個紅漆食盒,一人捧著一罈酒。
趙不全蹙眉擰結,迎上去拱手道:
“曹大人,還勞煩親自來送!”
曹頫滿面春風:
“趙大人,恭喜恭喜,只是行程緊急,不然下官定要強留大人在江寧多住幾日,擺上宴席,與大人一醉方休。”
訊息傳得快,只是快的完全出乎趙不全意料之外:
“曹大人,本官還不知有什麼可喜可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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