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全由劉管家引著，穿過一個月亮門，到了允祥日常起居的書房。
劉管家輕手輕腳地上前，輕輕叩了叩房門：
“王爺，趙大人到了。”
裡面緊接著先是一陣咳嗽聲，似有痰卡在喉嚨裡，一時沒咳出來，咳了好陣子才停歇，旋即就是疲憊沙啞的聲音：
“進來。”
趙不全臨踏進門時，又是一番整衣斂容，推開門撲面而來一股子濃重的中藥味，燻得人乾嘔發暈。
書房內四壁都是書架子，堆滿了奏摺、典籍和卷軸，正中一張紫檀大案，上面堆著幾本摺子，硃砂筆撩在一旁，墨跡尚未乾透。
允祥歪在南窗下的榻上，一件湖藍色的夾袍披在身上，領口鬆鬆軟軟地敞開著，乍看去，讓趙不全猛地一怔。
怡親王的臉色確實不好，蠟黃蠟黃的，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陷，兩個眼袋像是掛了兩個小布袋，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可那雙眼睛總是帶著三分倦怠三分精明，此刻卻直愣愣盯著趙不全。
趙不全快步上前，跪下請安：
“臣趙不全，給王爺請安。”
允祥抬了抬手，聲音沙啞：
“起來起來，你這一路辛苦，坐下說話。”
劉管家搬了個繡墩過來，趙不全謝了座，小心翼翼地坐下，離榻邊不遠不近。
允祥歪在榻上，咳嗽了兩聲，用帕子掩了掩嘴，才開口：
“江寧那邊，怎麼樣？”
趙不全知道允祥問的不是曹家的虧空，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摺子上早就寫了。
允祥問的是江寧官場的底裡，是那些寫不到摺子上的東西。
他斟酌了一下，揀要緊的說了幾條：
吳存禮的人已經拿住了，交了兩江總督查弼納看管；曹家的賬和文書案牘查了大半，虧空數額驚人，但曹頫這個人倒是配合，沒有使什麼絆子；江寧官場表面上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湧動，涉及的人不少。
允祥聽著，不時點頭，偶爾咳嗽一聲，臉上倒也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
趙不全說完了，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雙手遞上：
“王爺，這是鄂爾泰鄂大人託臣帶回京城的信，說是務必呈給王爺親啟。”
允祥伸手接過，看了封皮上的字，眉梢微微一動。
他沒有急著拆開，而是把信放在榻邊的小几上，抬眼看了趙不全一眼：
“鄂爾泰這個人，你怎麼看？”
趙不全一愣，沒想到允祥會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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