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沒亮，趙不全就醒了。
準確地說，他幾乎一夜沒閤眼。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允祥那句“明日一早遞牌子進宮，皇上那邊有要事”。
什麼要事，允祥沒說，他也不敢問。
只是心裡像揣了二十五隻老鼠，百爪撓心。
他從江寧帶回來的那些密信、賬冊、證詞，連夜整理好了，捆成兩大包，讓陳默交到了內務府衙門裡，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夢見自己跪在養心殿裡，皇上問他“漕幫的事你打算怎麼辦”，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驚醒時天邊才泛魚肚白。
趙不全一骨碌爬起來，胡亂洗漱了，換上一身乾淨的朝服，對著銅鏡照了照：
臉色不太好，眼底青黑一片，像是被人打了兩拳。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想讓氣色好看些，拍了半天也沒什麼用，應是自己下不了手，若是旁人一巴掌下去，立時就有活血化瘀的效果。
錢貴在外頭套好了車，趙不全坐在車沿上，一路往宮門去。
遞牌子倒還順利。
乾清門外的太監認得他，接過牌子進去通報，不多時便有個小太監跑出來，尖著嗓子道：
“趙大人，皇上在養心殿，叫您進去呢。”
趙不全整了整衣冠，跟在小太監身後，穿過一道道宮門。
六月的北京清晨已經沒了寒意，宮牆下的風又熱又燥，吹得他袍角翻飛。
沿途的侍衛和內監見了他，有的點頭，有的裝作沒看見，表情各異。
趙不全在京城時雖然官位不高，可到底得了恩寵，宮裡的人多少認得幾個。
只是今日這些人的眼神，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太對勁，那種說不清道不明，彷彿在打量一個將死之人。
趙不全沒有心思琢磨這些，腳步不停，一路到了養心殿。
小太監在殿外站住了，回頭道：
“趙大人稍候，容奴才進去回稟。”
趙不全站在殿外等著。
晨光從東邊射過來，照在養心殿的琉璃瓦上，金燦燦的一片，晃得人眼睛發花。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進去。
不多時，裡頭傳出一聲：
“宣趙不全覲見。”
趙不全大步跨進殿門，一眼便看見雍正坐在御案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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