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眼看隆科多竟說些前段時間的事,可又恰好觸碰到與允祥說的一般無二,話頭頓了一下,雙眼瞟向一旁的允祥:
“朕做事從來是乾綱獨斷,從不謀求與他人,況且你與朕是何等的關係?任誰敢挑三窩四?就是遠在西北的年羹堯,去年他上了一道密摺,說隆科多極平常人,朕立刻硃批訓斥了他,說舅舅這人你看錯了,乃是真正的社稷之臣,朕的功臣。不許他胡亂猜疑!摺子就放在那櫃子裡,你想看可以看看。”
雍正娓娓道來,又是比喻又是勸慰,好一陣為隆科多揉肚子,直說的隆科多無言以對。
而隆科多本來已經覺察到了,自己已經言行失常,這次貿然說些這般的話,無非就是想趟一趟水有多深,見雍正言談之下,竟毫無戒心,心裡自然也放寬了,佯裝的“委屈”也就消散的乾乾淨淨。
“主上教訓的是,奴才這就告退了。”
說罷打千兒行禮辭了出去,雍正見他出了垂花門,轉臉這邊就急忙問允祥:
“如何?”
“皇上問臣弟如何,臣弟也問皇上一句如何?”
允祥眯著雙眼,詭異地一笑:
“您看他像是為了委屈來的嗎?”
“看看,還是要看看的,隆科多啊···”
雍正在屋內踱起了步子,不再說這個話題,從案上又抽出了一份摺子:
“這是年羹堯的奏辯摺子,洋洋灑灑說了一大通,西北軍情的事仍沒有進展,最後還說了延信,名不正而言不順,如今趙不全又趕赴軍前,朕一日見不到西北大捷,一日不得安寢啊!”
允祥眉頭也是皺緊,斜著身子思索了片刻:
“皇上,前些日子不是嶽鍾琪也上了摺子嗎?除了說年羹堯囂張跋扈,還說了軍部士卒擄掠民財,濫殺無辜許多事,竟多為滿蒙八旗那些子勳貴子弟。大仗在即,將帥不合、軍心不穩乃是大忌,看來還是要寬慰一下嶽鍾琪的,年羹堯原就是那個性子,倒是延信在西北,已無···”
“延信乃是老將,西北暫時離不了他,只是權責不一···年羹堯近幾日可有摺子上來?”
雍正臉色鐵青,負手背身問了一嘴,讓允祥一時不知他是什麼意思:
“近幾日倒沒上摺子,京裡八旗徵調的兵丁已經奔赴西寧,剩下大多是糧草軍餉的事,西北那邊的事,臣弟雖是在軍事上略懂些兵法,可西北的仗打了多年,還得熟識戰事的人來說一說,延信跟著老十四多年,是不是命延信返京奏議?還是聽一聽老十四的想法?”
雍正一聽允祥的建議,眉頭立時皺了起來,臉色愈發地陰沉難看,左臉頰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的意思朕理解,年羹堯總攬西北軍政大權,且已經經營多年,最是合適的人選,至於嶽鍾琪所奏之事,言過其實而已,年羹堯的性子,朕還是瞭解的,不過有些好大喜功,算不得什麼毛病,行軍帶兵之人,大都是些粗枝大葉的脾氣,手下人成千上萬,總有些不安分的。但嶽鍾琪這邊也得穩住他的心,不能一味周全了年羹堯,倒冷落了旁人···”
允祥聽著雍正悠悠地咬牙說了一通,倒沒提延信和允禵的事,悶頭也是不接話。
雍正腳下緩緩踱了兩步,輕輕嘆息一聲:
“朕懶得問允禵,明兒就打發他去遵化,不去也得去!”
陡然之間,轉了話鋒,讓一旁的允祥猛地抬頭,怔怔地看著背身的雍正。
“他在青海經營了五年,年羹堯管著後勤糧草,先帝傾全國之力,臨了也沒打什麼大勝仗,可見其是無能的,無非是想把持軍權而已···下旨晉封延信為多羅貝勒,待趙不全到了西寧,看他上摺子怎麼說···”
一句話沒說完,那邊的允祥一陣劇烈的咳嗽傳來,使得雍正猛轉身看向允祥,嘴上不住地輕聲“自責”起來:
“十三弟,你這身子剛剛將養好,怪朕讓你陪著一直打熬,也實在是難為了十三弟了,唉···可眼下又騰挪不出旁人,老八他們···老九身邊還有什麼人可拿的?”
允祥止住了咳聲,仍是沒接雍正的話,只是在一旁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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