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鍾琪也是看到年羹堯所點之處，身子紋絲未動，也沒有看向趙不全，兩人各自佇立在燈火通明的帳中，只年羹堯異常興奮，看著兩人說道：
“兩位，本督擬在七日後拔營西進，在此之前，糧草、軍械和馬匹，都要準備妥當，這方面的事情，還是勞煩趙大人多費了心力，該調動的調動，該補充的補充。待大軍開拔之日，再行合議。”
這話說的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趙不全和嶽鍾琪各自拱手行禮，抬腳就要退出中軍帳。
“在此期間，若是還有人聚眾鬧事，不論官職大小，一律軍法處置！”
兩人轉臉愣了一下，旋即掀開帳簾。
走出帳外，夜風拂面，兩人相顧無言地走了幾步，待趙不全剛想施禮時，嶽鍾琪忽然問了一句：
“趙大人，末將戎馬多年，戰場殺敵無數，可今日只想問一句話：人性本惡，還是本善？”
趙不全茫然地呆愣了一下，完全沒料到嶽鍾琪走出年羹堯的中軍帳之後，第一句話竟是問這種文縐縐的問題：
“人性本惡，向善而行！”
嶽鍾琪聽到趙不全回答的八個字，臉上盡顯滿意之色，拱手一禮，轉身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營帳中走去。
趙不全回到帳中，脫下外袍，坐在案後悶頭沉思了許久。
年羹堯說七日後便拔營西進，指向的是布哈河一帶，而嶽鍾琪之前指的位置，卻在更西的柴達木河上游，兩人指向大相徑庭的地方，卻都聲稱掌握了羅卜藏丹津的位置。
這裡面一定有一個是錯的，或者兩個都是錯的。
將帥離心，首戰必敗！
而雍正此時又派來二十名侍衛，名義上“學習用兵”，可不只趙不全心裡清楚，明眼人都清楚這二十人是幹什麼來的。
他想到這裡，忽然起身走出帳外。
夜空中月色清冷，營地裡火把星星點點。
他朝著侍衛們安頓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裡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年輕侍衛們的歡聲笑語。
趙不全站了片刻，轉身回了帳中。
桌案上鋪開白紙，提筆蘸墨，卻又久久沒有落筆，窗外傳來了梆子聲，又是一慢三快。
難道又是三更了？
他放下筆，吹滅燈火，在黑暗中靜靜坐著，腦子裡始終縈繞著回答嶽鍾琪的一句話：
“人性本惡，向善而行！”
他不知道嶽鍾琪問這話到底是存了什麼心思，可他知道西北這一仗打下來，只怕又要往裡面填不少漢家子弟。
依著熙朝的用兵慣例，綠營兵和漢軍旗的人先去趟雷，若是軍情大優之下，必是滿八旗的蜂擁而上，一個個全沒一點畏懼之色，旁人看了不明所以，可略在兵營待了一段時間之後，才會恍然大悟，無非就是兩個字：
搶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