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西寧依然寒冷,可糧臺衙門裡的炭火燒得極旺。
趙不全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剛擬好的糧餉排程冊,目光在那一行“正藍旗漢軍糧餉加倍”的字樣上停了一下,然後提筆在冊尾畫了押,遞給錢貴:
“送去年羹堯的帥帳,讓他過目。”
錢貴接過冊子,猶豫了一下:
“大人,這事兒怕是會有人嚷嚷。”
趙不全沒有抬頭,繼續翻看下一份文書:
“嚷嚷就嚷嚷,本官是欽差,加兵部左侍郎銜,掌西北糧道,糧餉怎麼分,本官說了算。誰要是不服,讓他來找本官。”
這話說得平實,可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錢貴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趙不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心裡想著別的事。
自打接了欽差的旨意、加了兵部左侍郎銜,他在這西寧大營裡的分量已經不一樣了,糧道是軍隊的命脈,他握著糧道,就是握著這十幾萬大軍的喉嚨。
從前年羹堯還能對他呼來喝去,如今雖然面上仍是大將軍的派頭,可說話的語氣已經變了,少了幾分頤指氣使,多了幾分商量的意味。
他放下茶碗,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撲面而來,遠處的營盤裡炊煙裊裊,兵丁們正在操練,號令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正藍旗漢軍糧餉加倍的事,不出三日便在營中傳開了。
有人私底下嚷嚷,說趙不全偏袒漢軍旗,說他是漢人出身自然向著漢人,話越傳越離譜,最後竟有人說他要“以漢制滿”。
趙不全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正在糧臺衙門裡與幾個書吏核對賬目。
他沒有動怒,也沒有解釋,只做了一件事:
把那些傳話的人查了一遍!
查出來有三個把總、兩個千總,都是滿八旗的人,平日跟年羹堯的幕府走得近。
他沒有直接去找那幾個人,而是挑了一個傍晚,去了年羹堯的帥帳。
他進門時,年羹堯正在看一份軍報。
趙不全拱手行了禮,坐下來閒談了幾句,然後不經意地提起:
“大將軍,我這幾日在營中聽見一些閒話,說我偏袒漢軍旗,動了糧餉的分配。我本想自己澄清,可轉念一想,這事若由我出來辯解,反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大將軍是全軍統帥,不如由大將軍說句話,免得軍心動搖。”
年羹堯放下軍報,看了他一眼:
“什麼閒話?”
趙不全將那幾個把總、千總的名字不輕不重地提了,又補了一句:
“我查了查,這幾個人平日跟大將軍幕府裡的書吏走動得勤,我倒不是懷疑大將軍的意思,只是怕有人藉著大將軍的名頭,在我老趙背後使絆子。”
年羹堯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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