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一個穿著補丁短褐的中年男人、踩著破了兩個洞的布鞋衝了進來，鞋底沾的泥在門檻上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撲，差點摔個狗啃屎，幸好手扒住了院門邊的石墩子才站穩，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騎著豬去大明：“來了來了！前排兜售瓜子花生桂花糕，自帶小板凳坐好！”
廠公的拂塵：“臥槽這誰啊？踩著泥就衝進來了，門檻都給人家蹭禿嚕皮了！”
韓家村首席嗩吶手：“兄弟們，這人我認識！韓田娃！招弟她親爹！”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韓招弟的親爹，韓田娃。
聽到韓必興剛進村的訊息，他就扔下手裡的活計，一路小跑趕過來，額頭上還掛著豆大的汗珠。
韓田娃一進院門，眼睛就先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掃過騾背上沉甸甸的褡褳，貪婪之色一閃而過，然後才落到韓必興身上。
繡春刀砍捲刃了：“他一進門不看人，先掃騾背上的褡褳，這眼神我熟！我二舅借錢的時候也是這德行。”
翠花她二姨夫：“又是一個來打秋風的。”
韓田娃臉上立刻換上一副又親熱又侷促的笑，雙手在滿是泥汙的褲子上使勁蹭了好幾遍，好像這樣就能把手上的窮酸氣給蹭掉。
“三郎啊，你如今是六品大員，在京城當了大官，真是光宗耀祖啊！”
他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招弟這丫頭也跟在你身邊，也算是她天大的福分。”
“三郎也是你叫的？”韓全喝道。
“噯，韓大人！韓大人！”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瞄著站在韓必興身後的韓招弟，見招弟垂著眼簾沒看他，又趕緊把目光收回來，偷眼看了看韓必興的臉色，見他面無表情，只好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
“可招弟畢竟是我的女兒，是我的骨血。
你看你現在飛黃騰達了，有大房子有銀子，你也……”
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發現韓必興的目光忽然變得很冷。
韓田娃活了半輩子，沒見過這種眼神。
朝他掃過來的那一刻，就把他所有準備好的話自動消了音，堵在了喉嚨裡。
你算哪塊小餅乾：“唉，人啊，都是這樣，你窮的時候愛搭不理，你好的時候一個個都來獻殷勤！“
“韓田娃！”
韓必興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道：
“那我問你，你把招弟交給我的時候，她瘦得皮包骨頭，手上全是凍瘡，你連一雙像樣的鞋子都沒給她穿過。
那時候你這個‘父親’，在哪？”
韓田娃的臉色白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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