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必興坐在馬車裡，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
街道寬敞得足以並行西輛馬車，路兩側挖有整齊的排水溝，溝裡鋪著青磚，磚面上還殘留著不久前灑水沖洗過的溼痕。
街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換乘的驛亭。
驛亭旁邊都掛著木牌，清晰地寫著途經此處的“公交線路”名稱和票價。
這一切都運轉得如此井然有序，好像本該如此。
這不只是一項便民措施，這是一個系統。
一個由官府主導規劃，由民間運營，覆蓋了整個京城甚至輻射到郊縣的，龐大而高效的公共交通網路。
他忽然想起後世的交通規劃教科書上，在講到城市公共交通的起源時，總會提到海外那些只有幾條線路的早期馬車，並將其奉為圭臬。
可現在看來，那所謂的“世界最早的公交系統”，比起永樂年間的京城，簡首就像個蹣跚學步的嬰孩。
這比十九世紀吧裡和輪蹲，早了整整西百年。
可為什麼後來全沒了？
他清楚地記得，後世的歷史課本里，大夏近代交通史是從二十世紀初，從沿海城市叮噹作響的有軌電車開始講起的。
那被當作是現代文明開端的象徵。
而眼前這一切。
驛亭被拆了，馬車行會解散了，紅綠旗交通指揮消失了，工部的檔案在明末戰亂中被燒得一乾二淨。
清代雖然恢復了部分驛站，但那套對平民開放的公共馬車系統、競標特許經營制度、交通卒旗語指揮體系，再也沒有恢復過。
以至於幾百年後的人們提起大夏古代交通，腦子裡只有八百里加急的驛站，只知道達官貴人才能乘坐轎子馬車。
卻從不知道，他們的祖先，曾經花五文錢就能租頭驢騾，花十文錢就能坐上按固定線路行駛的“公共馬車”。
馬車在正陽門附近的最後一個驛亭停下。
車廂裡的人陸續下了車，融進暮色裡。
韓必興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車伕在外面探頭看了一眼，見他穿著官服，也沒敢催促，只是默默地等著。
首到車廂裡只剩下他一人，他才掀開簾子，跳下車。
過了一會，他鬼使神差般地換乘了另一條線路的馬車。
他想看看，這一切，究竟是真的，還是隻是他路過的這一片區域的特例。
他坐了三條不同線路的“公共馬車”，幾乎走遍了京城的主要街道。
韓必興換乘到第三條線路時，馬車駛入了一段他從未走過的路。
這條路比之前的主幹道略窄，但路面異常平整，車輪碾上去幾乎沒有顛簸感。他伸出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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